門內,林晚昭那番話,清晰地傳進他耳中。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刀子,狠狠捅進他心裏,又燙又疼,鮮血淋漓。
他放在門把上的手,無力地滑落。
最終,還是沒有推門進去。
他轉過身,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將臉深深埋進掌心。
肩膀顫抖著,眼淚從指縫滲出。
過了不知多久,他站起身,看了一眼辦公室的門,轉身,大步離開。
————
自那天在辦公室門外,偷聽到閆安那句“也許支撐不到十年”後,遲嶼歡就像被抽走了魂。
訓練時走神,吃飯時發獃,夜裏睜眼到天亮。
腦子裏翻來覆去就一句話:他快死了,他還要扒著晚昭浪費她十年青春……
悲傷像藤蔓纏著心臟,越收越緊,疼得他喘不過氣。
絕望像冰水浸透四肢百骸,冷得他渾身發抖。
僅僅半個月,他瘦了一圈,眼下的烏青濃得化不開。
有人問起,他總拿盯工程進度敷衍過去。
這個在戰場上悍不畏死的男人,做出了決定。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晚昭的大好年華,葬送在自己這個“短命鬼”身上。
私下裏,他找到祁雅西,頂著對方疑惑的目光,以“學習心理疏導技巧,更好地給自己的心理創傷做調節”為由,死纏爛打,開始學習催眠。
祁雅西教得認真,他學得拚命,筆記本記了厚厚一遝,眼睛熬得通紅。
學了個囫圇吞棗,自覺功力大成後,遲嶼歡開始行動了。
數天後的一個傍晚,他找到王叔,扭捏地請求開個小灶,就他和林晚昭兩個人。
王叔看看他鄭重的臉,瞭然地點點頭,也沒多問,就鑽進廚房忙活去了。
一頓晚飯,吃得格外溫馨。
遲嶼歡把林晚昭愛吃的菜夾了又夾,自己卻沒吃幾口,目光像是黏在她臉上,貪婪地描繪著她的眉眼,彷彿要把這張臉刻進靈魂最深處,現在,她還是屬於自己的。
他說起在唐家莊園初見她時的驚艷,說起一起熬夜工作時的默契,說起她完成圖稿時眼睛裏的光……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卻又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悲涼。
林晚昭起初還笑著附和,漸漸察覺出不對勁,眉頭微微蹙起:“你今天怎麼了?怪怪的。”
“沒怎麼,”遲嶼歡迅速低頭,掩去眼底翻湧的淚意,再抬頭時已是溫柔淺笑,“就是覺得……能遇到你,真好。晚昭,這輩子,我遲嶼歡最幸運的事,就是來到盛唐,遇見你。”
飯後,遲嶼歡牽著林晚昭回到他的房間。
關上門,他讓林晚昭坐在床邊,自己蹲在她麵前,雙手握住她的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昭昭,看著我。”他聲音放得極輕,極緩,帶著練習過無數遍的韻律。
林晚昭疑惑地看著他,對上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你很累,很放鬆……想像你正躺在一片柔軟的白雲上……微風拂過……”遲嶼歡開始背誦催眠詞,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滑落,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滾燙。
林晚昭的眼神果然出現了一絲迷茫,跟著他低聲重複:“我很累……很放鬆……”
遲嶼歡心中劇痛,如同淩遲,卻咬緊牙關繼續:“你會慢慢忘記一些不快樂的事……忘記一個叫遲嶼歡的人……忘記你對他的感情……他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
每說一個字,都像在親手用刀子剜自己的心。
他淚流滿麵,卻不敢停,以為自己快要“成功”了。
然而,下一秒——
林晚昭眼中那點迷茫驟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噴湧而出的怒火!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遲嶼歡臉上!
力道之大,打得他頭偏向一側,臉頰瞬間紅腫。
“遲嶼歡!”林晚昭猛地站起來,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子,“你他媽把我當什麼了?!啊?!”
“未經我同意,擅自決定我的記憶?!決定我的未來?!誰給你的權利?!啊?!”
她指著他的鼻子,指尖都在顫:“那天在辦公室,果子早就知道你在門外!她讓我注意你,我還沒當回事……”
“沒想到啊沒想到,你這頭自以為是自我感動的蠢驢,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遲嶼歡捂著臉,獃獃地看著她,大腦一片空白。
啊?
計劃……失敗了?
她……早就有防備了?
“你以為你推開我,就是愛我?就是為我好?”林晚昭的聲音越來越厲,“你問過我想要什麼嗎?!我林晚昭要的,是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哪怕隻有五年、三年、一年!不是被你自作主張地‘格式化’!當成一段需要清除的錯誤資料!”
她站起身,上前一步,逼視著他,一字一句,砸在他心坎上:“我林晚昭這輩子認定的事,從沒後悔過!認定的人,死也別想甩開!”
“你想當悲情英雄?獨自承擔一切,默默消失,留我無憂無慮地過完後半生?嗬……”她冷笑,眼中是破碎又熾熱的光,“門都沒有!遲嶼歡,我告訴你,你生是我的人,死……墓碑上也得刻我林晚昭的名!”
“再敢有這種自說自話、自我感動的念頭,”她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拉近,鼻尖幾乎相抵,調轉方向,狠聲道,“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聽明白沒?!”
遲嶼歡被她眼中那不顧一切的決絕火焰灼傷,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酸又疼,更多的是無地自容的羞愧和……一抹隱秘又卑劣的狂喜。
原來,她如此堅定。
原來,他的“自我犧牲”,在她眼裏如此可笑。
“聽……聽明白了。”他聲音哽咽,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眼淚混著臉上的巴掌印,狼狽又可憐。
心裏卻在瘋狂復盤:到底是哪步出了bug?雅西小姑教的步驟哪裏不對?
看著他這副又慫又慘的樣子,林晚昭也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心疼了。
她閉了閉眼,將自己的情緒藏起,再睜開時,眼底隻剩決絕:“遲嶼歡,想離開我?下輩子吧!”
話音未落,她猛地揪住遲嶼歡的衣領,狠狠吻了上去!
這個吻毫無溫柔可言,帶著淚水鹹澀的味道,帶著懲罰的撕咬,也帶著孤注一擲的佔有和宣告。
遲嶼歡僵硬了一瞬,隨即反客為主,將她緊緊摟進懷裏,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回應得同樣激烈而絕望。
混亂中,不知是誰碰倒了桌上的水杯。
“哐當”一聲脆響,無人理會。
衣衫褪盡,體溫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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