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之後，唐攸寧的生活節奏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
她極少再親臨一線清剿現場。
大規模的區域清掃、據點拔除，全部交給祁鶴鳴、聶羽、秦錚錚他們去主導。
她隻每天聽聽簡報，在作戰地圖上標記進度，偶爾提點建議。
隻有當情報顯示某地出現了擁有罕見特殊異能的喪屍，她才會提起點興趣，親自走一趟。
但也隻是“走一趟”。
通常是幾個瞬移過去，躲在暗處觀察一會兒，分析一下那喪屍的異能原理和弱點。
然後，客客氣氣，屍頭落地。
緊接著，拍拍手，瞬移回家。
用穆軼的話說：“我姐現在打架，都打出‘性冷淡風’了？”
陵城之外，全國範圍內，針對殘餘喪屍的清剿行動如火如荼。
失去了病毒源頭的支撐，又麵臨人類有組織的反攻，喪屍潮的規模和威脅性都在肉眼可見地衰減。
收復失地、連線安全區、恢復生產的報告雪片般飛來。
陵城之內，則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更多的工廠車間恢復了生產，機器轟鳴晝夜不息。
新建的住宅區一片片拔地而起。
商業街的店鋪越來越多，雖然貨物種類還比較單調，但久違的討價還價聲、說笑聲，讓這座末世堡壘充滿了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唐攸寧一有時間就會泡在空間裏。
靈泉湖中心，那個套著幼稚小黃鴨遊泳圈的“獅子墩”，依舊大部分時間漂浮在水麵沉睡。
但唐攸寧能感覺到，祂每次醒來，精神似乎都好了一點點。清醒的時間從最初的幾分鐘，慢慢延長到十幾分鐘，半小時。
雖然還是虛弱，說不了太多話，但那雙眼睛，看向她時，光芒越來越清晰。
唐攸寧時不時就會進來，有時帶著祁媽媽燉的湯，偷偷分百萬一半，有時隻是搬個小馬紮坐在湖邊，手裏拿本書，看幾頁，就抬頭看看湖中心。
“今天外麵又清理了兩個市，聶羽那小子差點陰溝裏翻船，被一隻會鑽地的喪屍摸了屁股，幸虧錚錚反應快……”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外麵的瑣事。
百萬眯著眼，偶爾喉嚨裡發出咕嚕聲，表示在聽。
每到這時，唐攸寧心裏就酸軟得一塌糊塗，隻能用力地揉揉祂的腦袋，把翻騰的情緒狠狠壓下去。
星曆2129年5月的一個下午。
唐攸寧正在辦公室看墨影整理的近期異能喪屍變異趨勢報告，門被敲響。
“進。”
閆安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臉色有點嚴肅。
“寧姐，有件事需要向您彙報。”閆安走到辦公桌前，將資料夾放下，“是關於阿歡近期全麵體檢的結果。”
唐攸寧從報告上抬起頭：“他怎麼了？”她記得最近幾次任務，遲嶼歡都在後方負責工程建設和地形支援，沒上一線。
“不是新傷。”閆安斟酌著用詞，“是舊疾。這次的深度體檢顯示，他的身體基礎指標，尤其是內臟器官的代謝功能和細胞活性……衰退速度比預期要快。不太理想。”
唐攸寧眉頭微蹙，放下手中的資料夾：“細說。”
“他的底子，其實在之前多次重傷，尤其是去年M國那次任務中，就已經受損嚴重。雖然當時經由您的木係異能和特效身體強化劑強行扭轉了危局，表麵痊癒，但根本上的損耗……是不可逆的。”
閆安繼續說道：“我們之前結合他的各方麵因素，做過最保守的預估，理想狀況下，15年沒有問題。但根據最新的資料模型推演……”
他看向唐攸寧，帶著哽咽：“這個程式，可能加快了。也許支撐不到十年，甚至……可能隻有八年，或許更短……”
辦公室內安靜了幾秒。
唐攸寧靠進椅背，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M國那次……”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他受傷很重，失血差不多有一半了，是我用木係異能吊著命，後來又用了雙倍劑量的強化劑才救回來的。當時我就知道，會留隱患。”
她看向閆安：“你的判斷，基於現有資料和醫學知識，大概率是準的。”
閆安點頭，眼中露出不忍。
唐攸寧沉默片刻，忽然拿起內部通訊器，撥了個號碼：“昭子，在哪兒？工程部？嗯，手頭的事放一放，來我辦公室一趟。有點事。”
結束通話通訊，她對閆安說：“你等會兒，當著晚昭的麵，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如實說，不要修飾。”
閆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唐攸寧的用意，鄭重頷首：“是。”
十分鐘後，林晚昭匆匆趕來：“果子，怎麼了？急事？”
“坐。”唐攸寧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對閆安示意，“閆安，說吧。從頭說。”
閆安深吸一口氣，迎著林晚昭疑惑的目光，將遲嶼歡的體檢情況、舊傷根源、以及基於資料的壽命預估，沒有任何隱瞞地複述了一遍。
閆安說完，基地長辦公室內落針可聞。
林晚昭低著頭，胸口微微起伏，良久，她抬起頭，看向唐攸寧，露出一個不太好看的微笑：“果子，我一開始就知道，不是嗎？”
“既然選擇了，結果怎樣，我都能接受。”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砸在寂靜的空氣裡：
“十年，八年，哪怕隻有一年……每一天，我都會陪他走下去。”
唐攸寧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緩緩點頭：“知道了。”
她對閆安說：“閆安，你先去忙吧。辛苦了。”
“是。”閆安心情複雜地看了林晚昭一眼，轉身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就在門合上的瞬間，門外走廊，靠著牆的遲嶼歡緩緩站直了身體。
他剛纔看林晚昭匆匆出門，就跟著來了，一直在門外。
閆安出門，和他打了個照麵，他對著閆安點了點頭，嘴唇翕動，輕輕說了句：“謝謝”。
閆安嘆了口氣，拍了下他的肩膀，搖搖頭走了。
遲嶼歡站在門外，手放在門把上，卻像有千鈞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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