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時刻，林晚昭混沌的腦海中閃過清明。
呃～好像沒做措施。
但下一秒，就被洶湧的情感浪潮徹底吞沒。
沒做就沒做。
如果這是捆綁，是烙印，是能留下他一部分的方式。
她認了。
————
次日中午，唐攸寧書房的門被“砰”一聲推開。
林晚昭揉著後腰，齜牙咧嘴，一瘸一拐地挪了進來，一屁股癱在沙發上。
唐攸寧抬起頭，瞥了她一眼，尤其是她頸側那些若隱若現的痕跡，和走路那彆扭的姿勢，挑了挑眉，沒說話，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林晚昭“噸噸噸”灌了大半杯，才長舒一口氣，然後就開始“告狀”：
“果子！你說遲嶼歡那憨批是不是腦子被門夾了？！他居然真給我催眠！學了個半吊子就敢對我用？！”
唐攸寧的興趣瞬間上來了，坐在林晚昭身邊：“快快快，細說，愛聽。”
林晚昭繪聲繪色地描述昨晚的“交鋒”，從溫馨晚餐到深情告白，再到那蹩腳的催眠詞，最後是那一記響亮的耳光和自己炸毛的宣言。
“你是沒看見他那個表情！”林晚昭拍著沙發上的抱枕笑，笑著笑著眼圈就紅了，“真是又懵又慫又可憐，還以為自己馬上要‘功成身退’了，結果被我當場抓包，臉都嚇白了！這個蠢驢！”
唐攸寧聽得津津有味，也沒注意林晚昭的狀態，思緒早就飄得老遠。
她眨眨眼，捕捉到被林晚昭含糊帶過的細節，摸著下巴，眼神裡充滿了探究……
“等等，昭子，”她身體前傾，聲音壓低，“你剛說……你就這麼直接把人給辦了？第一次？沒做措施？”
林晚昭臉“唰”地紅了，梗著脖子，強裝鎮定：“怎、怎麼了？不行啊？氣氛都到那兒了！箭在弦上，誰還顧得上找你要小雨傘？！”
“牛啊我的昭！”唐攸寧沖她豎起大拇指，“真·行動派！一點不拖泥帶水！效率杠杠的！”
林晚昭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板起臉：“你少打岔！嚴肅點！”
“是是是，嚴肅嚴肅。”唐攸寧坐直身體，努力憋笑，但眼睛裏全是“我懂我都懂”的戲謔。
玩笑開過，林晚昭的神色認真起來，她看著唐攸寧，聲音很輕：“果子，我想好了。如果……如果將來，他真走了，孩子就是我一個人的。有他的血脈延續下去，就像他的一部分還陪著我，反正咱們家又不是養不起，對吧？”
她扯出一個有點逞強的笑：“再說了，實驗室當初千方百計想把他當種馬，圖的不就是他這份萬裡挑一的基因嗎？現在人在咱們手裏，這麼好的基因，肥水不流外人田，不留個後代多浪費啊？”
唐攸寧聽著聽著，眼睛越來越亮，她一拍胸脯：“生！放心大膽地生！咱家還怕養不起嗎？別說一個，你就是想生十個八個，姐們跟你一起把他們養得白白胖胖的，咱家資源全堆上去，保準個個是人才……”
說著，唐攸寧環抱住林晚昭，認真的說：“昭子，隻要是你要的，就大膽去做，盛唐，永遠是你和孩子的後盾。”
這不是敷衍。這是承諾。
林晚昭鼻子一酸，重重“嗯”了一聲，飛快抹了下眼角。
緊接著意識到什麼，笑著把唐攸寧推開：“果子……我說……咱考慮的是不是有點遠？”
她瞅了瞅自己的肚子，又看看唐攸寧，“噗嗤”笑出了聲：“這說的我好像已經有了一樣。”
唐攸寧表情還維持著認真的神色，拍了拍林晚昭的肩膀：“昭昭子，你要相信種馬的實力！”
打趣歸打趣，看著林晚昭眼中那堅定的光芒，唐攸寧那點玩笑的心思也慢慢沉了下去。
如果這是昭子想要的未來，那又有什麼不可以呢？
她的昭子有魄力、有能力、有資本，去選擇、去承擔、去創造自己想要的生活和羈絆。
這樣的林晚昭，也很酷呢。
她都能想像的出，林晚昭以後一定會和她的媽媽一樣，成為一個很溫柔的好母親。
同時，她心底某個角落，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好似有一麵鏡子，清晰地照出了她自己。
如果昭子可以為了愛，為了留住一份念想，如此義無反顧，哪怕前路未卜。
那她自己呢？
這個念頭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盪開層層漣漪。
她忽然想起了金贔大哥消失前，關於“傳承契約”的叮囑。
想起了在新生空間裏，依稀還能感應到屬於哥哥們的微弱氣息。
想起了百萬依舊沉睡的虛弱模樣……
血脈後裔，新的錨點，重新締結契約，留住百萬，也為哥哥們留下一線生機……
還有唐家，總不能真在她這根“獨苗苗”手裏徹底絕了戶吧？
最開始的時候，她覺得這事離譜又麻煩，本能是抗拒的。
可現在看著林晚昭，她忽然覺得，這件事似乎……也沒那麼難以接受了。
理性上，她很清楚契約存續的原理，明白新錨點的重要性。
這是理論上的最優解，甚至可能是唯一解。
感性上……她對“伴侶”、“子嗣”這些詞依舊感到陌生和麻煩。
兩輩子加起來，她的感情經驗約等於零，全部技能點都點在打架、賺錢和坑人上了。
但是……
唐攸寧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
內心深處，想要留住百萬，想要抓住任何可能與哥哥們重新聯絡的渴望，正在瘋狂滋長，一點點撬動她堅固的心防。
她其實從沒想過要生小孩。
但如果是有一個流淌著自己血脈的孩子……好像……也並不排斥？
甚至，想到一個帶著她基因的小生命，叫著她媽媽，被家人好友們圍著寵的小傢夥……
何況，她現在的勢力，能力，財富……
這孩子，出生，即巔峰，如果是那樣的一生，她都不敢想這孩子活的得多肆意灑脫……
心裏的那個角落，似乎……又鬆動了一些。
此時的唐攸寧，一點都沒意識到，她把pua員工的那套，也用到了自己身上。
“果子？想啥呢？”林晚昭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唐攸寧猛地回神，清了清嗓子，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我在想你的崽會多可愛……行了，一會讓閆安給你好好檢查一下，該補的補，該注意的注意。至於歡歡那小子……回頭我幫你收拾他。敢對我姐妹用催眠？反了他了！”
林晚昭看著她，總覺得她剛才走神那會兒，眼神複雜得有些看不懂。
但唐攸寧不願說，她也不會追問，隻是點點頭：“嗯。那我先去工作了，工程部還有點圖要改。”
“去吧。”
看著林晚昭離開的背影，唐攸寧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發了很久的呆。
————
傍晚，唐攸寧獨自一人上了主樓的天台。
夕陽將天空染成了橙紅色，遠處訓練場傳來隱約的口號聲，基地裡炊煙裊裊，一派安寧。
她不再逃避，靠在欄杆上，傍晚的微風吹起她的長發，也吹散了最後的猶豫。
她開始像分析作戰計劃一樣，嚴肅權衡“傳承”這件事的可行性和阻礙。
她今年24歲，身體狀態經過靈泉和能量洗禮，處於巔峰。
末世將終，外部大環境趨於穩定，盛唐根基牢固。
時機上，怎麼看……都像是“天時地利”。
最大的坎，果然還是在“伴侶”這塊。
她兩輩子加起來，感情經驗約等於零。
戀愛？太麻煩，費時費力，還容易影響判斷。
但昭子的例子告訴她，感情可以很熾烈，也可以是摻雜現實的考量。
比如基因，比如“留後”。
那麼，問題就簡化了：找一個合適的“合作夥伴”，完成“傳承”任務。
至於感情？
可以慢慢培養，或者……像很多家族聯姻那樣，相敬如賓，各取所需，也不是不可以？
或者，去父留子？
她煩躁地揉了揉頭髮。
算了，先不想“感覺”，從“條件”篩選開始。
她趴在欄杆上，像個暗中觀察的哨兵，看著一個個下班歸來回到莊園的夥伴們，開始快速過篩。
第一個出現在視野的是夜縹緲。
他應該是剛從實驗室出來，抱著一摞檔案，正往莊園內走，側臉在夕陽中清俊得不似凡人。
“嘶——謫仙下凡啊這是。”
唐攸寧摸著下巴，“容貌、氣質、能力、人品，頂級配置。但是……”
她立刻搖頭，“人家上輩子都給了我一條命了，這輩子又跟著我做了這麼久的打工人，現在還要拖人家下水當‘工具爸爸’？我還是人嗎我？罪過罪過阿彌陀佛……”
“而且，”她繼續腦補，“緲緲的未來應該是星辰大海，是進攻物化醫三大領域的大佬，是開遍全球的美食、美甲連鎖帝國。把他拖進柴米油鹽、奶粉尿布的養娃深淵？太殘忍了！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第二個回來的是墨影。
他手裏拿著平板，一邊走一邊還在快速瀏覽資料，眉頭微蹙，專註而沉穩。
“黑子啊……”唐攸寧嘆氣，“智商天花板，冷靜可靠，是很具有安全感的隊友。但是……”
她想起墨影的前半生，那些被隱藏的傷痛，那些沉重的負擔。
“他好不容易能喘口氣，能真正為自己而活，在他的領域發光發熱，掌控他喜歡的資訊世界。”
不管是前世還是這輩子，黑子都幫了她太多，這樣的夥伴，如果用一紙契約或者一個孩子去捆綁他，那是褻瀆。
“沒有感情基礎的‘合作’，對黑子來說太不公平了。這跟那些萬惡的資本家壓榨天才員工有啥區別？不行，我唐攸寧不能幹這麼不是人的事。”她皺著眉，搖搖頭。
第三個是穆軼。
這小子不知道又從哪兒搗鼓了點新鮮玩意兒，笑得見牙不見眼。
唐攸寧隻看了一眼，就猛地打了個寒顫，瘋狂搖頭：“靠！打住！唐攸寧你他媽真是個畜生啊！那是你異父異母的親弟弟！你怎麼能有這種可怕的念頭！pass！立刻馬上pass！多想一秒都是對純潔革命友誼的玷汙！”
緊接著，聶羽、卓昊等人也三三兩兩地回來。
“這個更不行了！”唐攸寧扶額，“一口一個寧姐叫著，對我那是純粹的戰友崇敬！我要是對他們有想法，那不成職場潛規則了！不行不行，道德底線不能破，大寫的PASS！”
篩了一圈，竟然沒一個合適的。
唐攸寧有點沮喪，難道真要廣撒網，去基地裡搞海選？那也太離譜了，跟選妃似的，她雖然臉皮厚，但也是要臉的。
“唉……”她嘆了口氣，正琢磨著是不是該換個思路，比如讓墨影去基因庫翻翻啥的，口袋裏的衛星電話忽然震動起來。
“馮姨？”唐攸寧有些意外，立刻接通，語氣瞬間切換成乖巧甜妹，“馮姨~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啦？北城那邊一切都好嗎？”
“小寧寧啊！”馮苓怡的聲音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好像是在工地，“一切都好，就是有點擔心你……”
馮苓怡的語氣裡很是心疼，滿是關切：“小寧寧，你身體怎麼樣？上次那動靜之後，姨姨這心就一直懸著，又怕打擾你休息。現在感覺如何？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聽著馮苓怡毫無保留的關心，唐攸寧心裏一暖，靠在欄杆上，語氣也不自覺地軟了下來：“馮姨，我真沒事，好著呢，吃嘛嘛香！您就放一百個心！”
馮苓怡又叮囑了好一陣注意身體、勞逸結合，纔有些不捨地準備掛電話，“行了，知道你忙，不吵你了。等這邊新建的工廠完工，姨姨就去你那住幾天！”
“好嘞！馮姨！您也保重身體！”唐攸寧笑眯眯地結束通話電話。
明霖的名字在腦中一閃而過。
對啊，明霖。
想起馮苓怡之前半開玩笑說的“收了明霖”，唐攸寧還真仔細考慮了幾秒。
“明霖長相和性子確實不錯，從小就被她拿捏，在櫻花特區也幹得挺好。以後要是真在一起，估計矛盾也少，就算有矛盾……我拳頭也比他硬。”她摸摸下巴，“關鍵是，馮姨是加分項，要是能有馮姨這麼個開明又疼我的‘未來婆婆’…………”
但下一秒，她就腦補出畫麵：明霖抱著孩子就嚷嚷，“媽，奶怎麼泡？”，“媽，孩子尿了！”……
“嘶——！！”
唐攸寧瞬間打了個巨大的寒顫，連連搖頭：“不行不行！達咩！媽寶男，風險太高！到時候我的崽也變媽寶，不敢想，不敢想，pass！”
剛把明霖從候選名單裡劃掉，莊園門口就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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