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攸寧喝下藥茶，放下茶杯，“行吧，”她聲音很輕，無奈妥協，“聽你們的。先……把外麵的事處理了。”
下一刻，身影消失在客廳。
————
“唰——”
四人一獸的身影重新出現在堤壩邊緣。
唐攸寧腳剛沾地，就被眼前的景象釘在了原地。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焦土味和腥臭味。
原本黑壓壓湧動的屍潮不見了。
視野盡頭，八座如同亙古山嶽般靜靜矗立的龐大身影。
金贔盤踞在戰場中央最高處，暗金色的厚重鱗甲在稀薄天光下流淌著冰冷的光澤，熔金色的豎瞳半闔，彷彿在假寐。
孔布優雅的脖頸高昂，華美的羽翼垂落，即便隻是靜立，也自帶一股神聖感。
範錢、雞目、交子、通寶、寶鈔、聖寶……分列各方，或趴或臥，每一尊的周身都散發著古老威壓。
祂們身下的大地，呈現著觸目驚心的“傷痕”。
大片大片的焦黑色區域，彷彿被反覆灼燒過。
縱橫交錯的恐怖溝壑深不見底，像是被犁耙狠狠犁過。
更遠處，之前圍聚在那裏的喪屍、廢墟、岩石，全都消失了，隻留下平坦的地表。
“姐！你們可算出來了！可急死我們了！”
穆軼的喊聲打破了死寂。
他連滾帶爬地衝過來，臉上又是灰又是血，眼睛通紅，把唐攸寧掉落的那柄鐮刀往她手裏一塞，聲音都在抖：“都過去兩個多小時了！你們……你們在裏麵……”
他話說到一半，卡住了，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遠方那八尊巨影，又迅速收回來，死死盯著唐攸寧蒼白的臉，想問又不敢問。
兩個多小時……
唐攸寧接過冰涼的鐮刀柄，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空間與外界的時間流速差，她是清楚的。
外麵兩小時，意味著她在空間裏昏迷了整整四天四夜。
能量反噬的嚴重程度，遠超她最壞的預計。
以前頂多是昏迷半天一天……
她心臟沉甸甸地往下墜。
“寧姐！”聶羽也大步跑來，他臉上還殘留著未曾褪盡的震撼與激動，他先是掃了唐攸寧一眼，確認她沒有大礙，明顯鬆了口氣，隨即指向遠方，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敬畏：“戰場……基本肅清了。祂……祂們……太、太……”
他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最後隻化作一聲長長的的嘆息，和一句低語：“兄弟們……都看見了。”
祁鶴鳴、墨影、夜縹緲三人站在唐攸寧身後，同樣望著那八尊頂天立地的身影。
即便已經從百萬口中知道了真相，即便有了心理準備，即便祁鶴鳴和夜縹緲已經見過一次金贔真身，但親眼目睹這神話降臨的景象，親眼看到那些平日撒嬌賣萌、貪吃犯蠢的小傢夥，顯露出如此撼天動地的真身與偉力……
視覺與靈魂的雙重衝擊，依舊強烈到讓他們呼吸發緊，心神震蕩。
這就是……一直默默守護著果子，即將為這個世界燃盡自己的……夥伴。
唐攸寧握緊了手中的鐮刀，骨節微微發白。
她看著金贔祂們沉默而龐大的背影，看著這片被祂們以近乎“抹除”的方式清理乾淨的戰場，心中像打翻了五味瓶。
酸楚、驕傲、恐懼、決絕……還有沉甸甸的幾乎要將她壓垮的愧疚。
她知道，祂們是在用這種方式，為她掃清障礙，也是在向所有可能窺視的勢力，展示絕對的力量，進行最後的威懾。
“收尾。”唐攸寧開口，聲音因為心緒激蕩有些沙啞，“清點傷亡，收斂遺體，焚燒殘骸。半小時內，結束。”
“是！”聶羽和穆軼立刻領命而去。
很快，最後的收尾工作完成。
犧牲的十六位戰士的遺體被小心收斂，喪屍殘骸被集中焚燒。空氣中瀰漫起另一種噁心的焦糊味。
唐攸寧將核心隊員和所有參戰人員召集到一處空地上。
她站在一塊斷石上，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這些臉，有些很熟悉，有些還帶著新人的稚嫩和興奮。
“聽著。”她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今日我中途離場，是戰前既定的戰術調整，與個人身體狀況無關。戰場之上，瞬息萬變，任何決策都以最終勝利為目的。”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關於此事，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形式對外提及、討論、傳播。違者，逐出盛唐。”
她的目光尤其在新隊員臉上停留片刻：“如今外界局勢依舊複雜，各方勢力盤根錯節。不必要的細節泄露，隻會引來無端的猜忌和動蕩，甚至可能危及我們後方親人的安全。管好你們的嘴，就是保護你們自己，保護盛唐，也是在執行命令。明白了嗎？”
“明白！”所有隊員，無論新老，齊聲應諾，聲音鏗鏘。
他們眼中雖有疑惑，有對基地長身體狀況的擔憂，但更多的是絕對的信任。
自從目睹“神跡”後，對“唐攸寧”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力量產生了近乎本能的敬畏與服從。
“歸隊，返程。”
唐攸寧不再多言，跳下石頭。
遠方，那八道龐大的身影在金光中迅速縮小，恢復成迷你形態，化作數道流光，沒入唐攸寧體內。
車隊在沉重的氣氛中啟程返回陵城。
一路上，唐攸寧閉目靠在座椅上，一言不發。
祁鶴鳴三人也保持著沉默，各自消化著海量的資訊，並飛速思考著後續的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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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盛唐，已是傍晚。
基地為犧牲的十六位戰士舉行了簡單而肅穆的默哀儀式，又在食堂舉行了慰勞性質的慶功宴。
氣氛本該熱烈，但唐攸寧過於蒼白的臉色，眉眼間揮之不去的疲憊，還有那時不時失神的模樣，像一層無形的陰影，籠罩在所有關心她的人心頭。
聚餐一結束，外公外婆、舅舅舅媽、祁家父母、林晚昭、王叔夏嬋……幾乎所有人，都跟著回到了唐家莊園的客廳，把她圍在中間。
“囡寶啊，你這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受傷了？讓外婆看看！”外婆第一個上來，拉著她的手，眼圈就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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