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們……】百萬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們九個,是因這末世規則紊亂而顯現的錨點,也是……開啟並維持凈化通道,必須的燃料和坐標。】
祁鶴鳴三人身體劇震,瞳孔驟縮。
【凈化一旦開始,需要燃燒我們的本源為引。而凈化完成,規則重歸平靜之日……便是我們這些‘不應存於現世’的錨點,失去依存,陷入沉眠,或者靈體徹底消散之時。】
百萬的眼淚,大顆大顆滾落,砸在夜縹緲的手背上,【這是代價。從一開始,就註定的代價。】
祂看向靈泉中的唐攸寧,眼淚流得更凶了:【坎達爾之後,能量塔就滿了……她早就知道,可以升級,可以進行凈化了。可她怕……她怕一旦開始,就會失去我們。所以,她像個傻子一樣,用自己的身體當堤壩,硬堵著能量洪流,不讓塔升級!】
【這半年多,她帶著我們瘋狂戰鬥……其實,她是在拖延!她妄想用這種方式消耗掉多餘的能量,甚至想把我們喂得更強,強到能打破那個規則!她以為這樣,就能兩全其美……】
百萬泣不成聲:【她每次戰鬥回來,都偷偷吐血,都疼得睡不著……卻還要在你們麵前裝沒事人……她說她自己貪心,其實貪心的是我!是我想永遠陪著她,想和哥哥們留下來,跟你們永遠做一家人,才眼睜睜看著她這麼折磨自己,沒有早點、早點狠下心告訴她……沒用的……這都是沒用的啊!】
祂抬起淚眼,看著三個石化了的男人,抽噎著,卻努力想把最重要的話說完:
【前些天,我聽到大哥跟其他哥哥們說,能量塔已滿,已經壓製到了極限。果子上次的崩潰,就是反噬,這次也是。再來幾次,可能就是徹底爆發,到時候想控製都難了。那個契機……或許很快了。】
【趁著果子這次昏迷,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們。】百萬的眼神,帶著訣別一般的託付,【未來某天,當時機真的到來,我們九個,會合力開啟凈化通道。那個過程,可能需要時間,外界也可能會有一些……很大的動靜。】
【到時候,外麵需要有人主持大局,需要有人替她遮掩,穩住人心。更需要你們……看好她,勸住她。】
【我不知道……我們在她心裏到底有多重要。】百萬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充滿了不確定和恐懼,【如果……如果我們對她來說,沒那麼重要,那最好,天下太平。她還能繼續當她的基地長,帶著你們重建家園……】
【可是……】祂猛地搖頭,眼淚飛濺,【可是如果……如果我們對她來說,就像她在我心裏那麼重要……】
【那她醒來,知道我們……消失了,她會怎麼樣?她現在的能力有多強,你們知道。她要是真的瘋魔了,或者……變得嗜殺……】
祂不敢再說下去,那個可能性讓祂渾身發冷。
陪伴了她這麼久,祂比誰都清楚,唐攸寧平日裏看著嘻嘻哈哈,她對自己人護短到不講道理,骨子裏偏執到近乎瘋魔。
這份愛恨極端的性子,是盔甲,也是隨時可能焚毀一切的業火。
百萬伸出小爪子,虛虛地抓向唐攸寧的方向,又指了指倉儲區的位置,最終無力地垂下:
【保護好她,也保護好這個剛剛看到一點希望的世界,別因為我們,最後毀了這一切。那樣的話,我們做的一切就都沒有意義了。】
【儲存區那邊,還有那些清空的集裝箱,裏麵是這些年我和哥哥們種植儲存起來的糧食,已經足夠整個國家維持到末世終結……】
祂最後抬頭看向這個空間:【這個空間,是我的伴生空間,這裏也是我們的家。我會想辦法,把它完整地留給她。至於我們之後……是會沉睡,還是消失……】
【我也不知道。隻求你們……初心不改。以後……對她好一點。她啊,看著囂張,其實最怕孤單了……】
祂再也說不下去了,把臉深深埋進夜縹緲的掌心,小小的身子哭得一抽一抽。
空間內一片死寂。
隻有靈泉潺潺的水聲,和百萬壓抑的嗚咽。
百萬的每一句話,像一把刀剖開了血淋淋的真相,也剖開了他們自以為堅固的心防。
原來,那些被他們當作寵物投喂,偶爾還能rua兩下的毛茸茸的小傢夥,那些強大又偶爾犯蠢的獸獸們,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背負著如此殘酷的使命與結局。
原來,那個總是站在最前麵,為他們扛下一切風雨的女孩,早已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獨自背負著“終結末世”與“失去至親夥伴”的兩難抉擇,用生命為籌碼,進行著一場註定慘烈的豪賭。
夜縹緲的眼淚早已無聲滑落,他感受著掌心的溫度,另一隻手輕輕撫上百萬沾著金血的毛髮。
他想說“我們一直都是一家人啊”,喉嚨卻哽得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用力點頭,用指尖傳遞著撫慰。
墨影的臉色蒼白,眼睛赤紅,此刻,一個以“在終極時刻以守護唐攸寧、穩定外界”為目標的預案,已經開始在他腦中瘋狂構建、推演、完善。
而祁鶴鳴——
他緩緩地向前走了一步。
目光從昏迷的唐攸寧身上,移到還在抽泣的百萬身上,再掃過能量塔。
腦海中,無數畫麵和資訊瘋狂閃現:
夢中,關於自己前世的早亡……
百萬說這是祂的伴生空間……
既然空間是百萬的,不是唐攸寧的……
那末世前百萬就已經出現了……
還有唐攸寧的重生……
以及那顆被化作齏粉的平安珠……
所有的線索終於連成了一條完整的脈絡。
他此時無比肯定,如果沒有百萬,沒有祂帶來的機緣,唐攸寧不會重生,他不會有機會改變前世的悲劇,家人,兄弟,又會如何?
而且……
這條路,從來不是唐攸寧一個人的征途。
所謂的“救世”,也從來不是她一人該扛的擔子。
是他們所有人,包括眼前這幾隻即將燃盡自己的神獸,共同的選擇與責任。
而現在,她快要扛不住了。
“噗通。”
一聲悶響,在寂靜的空間裏格外清晰。
這一跪,為百萬與大哥們以身為薪,照亮前路毫無保留的犧牲。
這一跪,為這份讓他與所愛之人得以重來、改變一切命運的浩瀚恩情。
他抬起頭,眼眶血紅,額角青筋暴起。
他開口,聲音嘶啞,字字清晰,砸在寂靜的空間裏:
“我祁鶴鳴,在此立誓。”
“此生,絕不負她。山河人間,隻要我脊樑未斷,必替她扛起重擔,守好一天。”
“終結末世的擔子,從今日起,不再是她一人之重。外界的風雨,人心的波瀾,未來的疆土……所有她曾獨自扛起的,我來分擔。”
“你們的恩情,你們想要守護的這個世界……我必不遺餘力。”
他目光如炬,彷彿穿透了眼前氤氳的霧氣,直視著那個必然到來的終局:
“縱使前路是烈火焚身,是亙古長夜,是與至親永別……”
“隻要是為了她,為了這人間重新照進的陽光——”
“我,萬死不辭。此心,此命,皆可奉為薪柴,與你們……同燃。”
話音落下,空間內一片寂靜。
墨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肅:
“資料、推演、預案、資訊操控、全域性排程,交給我。必在最短時間內,構建出最完善方案,肅清一切潛在乾擾與變數,確保程式絕對可控,外界秩序不亂。”
夜縹緲輕輕將百萬抱得更緊了些,用手抹掉祂的眼淚,看向祁鶴鳴和墨影,聲音依舊溫柔:
“辛苦你們了……我們是一家人,從來都是。我能做的可能沒那麼多,但是我保證,如果必有一死,我肯定在寧寧前頭。”
三人目光在空中交匯。
一個以唐攸寧為核心,以守護為信唸的同盟,已然牢不可破地鑄成。
他們不僅是她的戰友、夥伴,從此刻起,更是她最後的防線,是她若瘋狂時能拉住她的韁繩,是她若墜落時能接住她的網。
————
空間內時間不知流逝了多久。
靈泉池中,唐攸寧的長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她幾乎瞬間清醒,立刻環視四周。
能量塔暫時平穩了,體內那翻江倒海的劇痛和潰散的能量,也被強行壓製了下去,隻是無處不在的隱痛和虛弱感,提醒著她剛才發生了什麼。
靠!又吐血了,還昏倒了。
這次好像……比較嚴重。
她心裏咯噔一下,下意識看向周圍,然後對上了三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和一雙同樣紅彤彤濕漉漉的獸瞳。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寧寧!你醒了!”夜縹緲第一個湊過來,臉上已經揚起笑容。
“果子,感覺怎麼樣?”祁鶴鳴蹲在池邊,聲音低沉,眼下有著淡淡的青黑。
墨影沒說話,隻是將一杯溫度剛好的果茶遞了過來,眼睛深深地看著她。
唐攸寧心裏“咯噔”一下。
糟了!被看到了!最狼狽的樣子!
她腦子飛快轉動,幾乎沒有任何停頓,意念一動,一個瞬移從靈泉池回到臥室衛生間。
她走到鏡子前,看著裏麵那個臉色慘白、眼下烏青、嘴唇毫無血色的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唐攸寧啊唐攸寧,你這演技,真是越來越退步了,算了,能瞞一時瞞一時吧。”她低聲吐槽著,開啟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撲了把臉。
用最快的速度換上家居服,把還在滴水的頭髮隨便擦了擦。
然後,她拉開臥室門,噠噠噠跑下樓,臉上掛著沒心沒肺的笑,對著已經回客廳的三個男人和縮在夜縹緲懷裏的百萬,語氣輕快的說:
“喲!都在呢?誒呀!我沒事,瞧把你們一個個緊張的!”
她走過去,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順手從茶幾上的果盤裏撈了個蓮霧,“哢嚓”咬了一大口,嚼得嘎嘣脆,含糊不清地說:
“我沒事兒!真沒事兒!就是最近老上火,加上這邊濕氣重,有點水土不服,淤血吐出來就好了!舒坦!”
看著三個男人略帶不信的目光,她隨意的揮了揮手:“百萬也是,大驚小怪,還把你們都拉進來了……你們是不知道,剛剛那三條大長蟲裏麵,居然有一個是良性變異的,你們說說,那條能吃不?嘖嘖……”
她一邊胡說八道,一邊吃完手裏的水果,嘴裏不停:“走走走,出去看看戰利品!那黃鱔……呃,雖然是變異的,但說不定肉質……嗯,算了,還是燒了吧。”
“對了,外麵戰場收拾完了嗎?穆軼和歡歡他倆靠譜不?可別讓穆軼那小子把晶核都中飽私囊了!趕緊出去看看!聶羽該等急了!”
她語速很快,帶著刻意營造的輕鬆,彷彿剛才的昏迷吐血隻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然而,客廳裡一片寂靜。
沒有人接她的話茬。
百萬從夜縹緲懷裏掙脫出來,跳進唐攸寧懷裏,把小腦袋深深埋進她的臂彎,不讓她看到自己又一次洶湧而出的眼淚。
唐攸寧的身體僵了一瞬,懷裏的溫熱和顫抖透過衣料傳來,讓她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隨即哈哈一笑,揉了揉百萬的小腦袋:“喲,我們百萬大人今天怎麼這麼黏人?被嚇著啦?放心吧,姐命硬得很!走著,姐帶你出去大殺四方。”
她抱著百萬站起身,試圖表現出“我很好我超棒”的樣子,卻沒注意到自己腳步的虛浮,也沒看到身後三人眼中翻湧的晦暗和痛楚。
“走啊,都愣著幹嘛?出去幹活了!我們的戰友可都還在外麵拚命呢!”她的聲音帶著笑意,回蕩在安靜的客廳裡。
身後,三個男人沉默地站起身。
祁鶴鳴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抬手,將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低聲說:“外麵冷,穿上。”
夜縹緲將一杯冒著裊裊熱氣的藥茶塞進她空著的那隻手裏:“寧寧,把養生茶喝了,補氣血的。”
唐攸寧抱著溫熱的茶杯,看著夥伴們“如常”的舉動,那過於自然的關切,那平靜眼神下深藏的洶湧,讓她心裏的那點僥倖,蕩然無存。
她張了張嘴,想再扯個玩笑,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最終,她隻是低下頭,看著杯中晃動的褐色液體,長長的睫毛垂下。
真聰明啊,不愧是她選中的隊友,她可真有眼光。
她好像……又一次沒能騙過他們。
不,或許,她從來就沒真正騙到過。
隻是他們願意陪她演,縱著她,守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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