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蠻荒法則------------------------------------------，拉各斯。，葉斌感覺自己像是把頭伸進了一個剛開啟的蒸籠裡。，一股混雜著航空煤油、腐爛植物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膻味的熱浪，劈頭蓋臉地砸了過來。這裡的空氣粘稠得彷彿能擰出水來，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要被這股濕熱給醃入味。，跟在接機人的身後。接機的是個叫“強哥”的廣東人，四十多歲，麵板黝黑，穿著件滿是汗漬的背心，脖子上掛著條金鍊子，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跟緊點，彆亂看。”強哥頭也不回地叮囑了一句，語速極快，“在這裡，眼神不要亂飄，尤其是彆盯著女人看，也彆盯著警察看。”。他現在的樣子很狼狽，胡茬冇刮，眼窩深陷，那件在國內還算體麵的夾克，在拉各斯悶熱的天氣裡顯得格格不入且多餘。，外麵的景象讓葉斌瞳孔猛地一縮。，簡直就是個巨大的難民營集散地。，嘈雜的叫喊聲幾乎要掀翻屋頂。有人在兜售SIM卡，有人在拉客坐車，還有衣衫襤褸的小孩像泥鰍一樣在人群縫隙裡鑽來鑽去，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遊客的口袋。“Welcome! Welcome!”。，肚子卻大得像懷了五胞胎，製服釦子崩得緊緊的。他手裡提著一根警棍，另一隻手攤開，掌心向上，臉上掛著一種葉斌在國內辦事大廳視窗見慣了的、意味深長的笑容。“Passport. Check.”（護照，檢查。），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隨即換上一副極其熟練的諂媚表情。“Hello, officer. How are you?”強哥遞過去兩根菸。
警察冇接煙，隻是用警棍敲了敲強哥的胸口，又指了指葉斌手裡的行李箱，嘴裡蹦出一個詞：“Visa. Money.”
葉斌心裡“咯噔”一下。他的手本能地伸向口袋，那裡藏著老張給他的那本港澳通行證，還有幾千塊現金。
“彆動！”強哥在桌子底下狠狠踢了葉斌一腳，眼神淩厲得像刀子。
葉斌僵住了。
強哥從腰間摸出一疊皺皺巴巴的美金，動作極快地抽出一張綠色的鈔票，夾在煙盒裡，順勢塞進了警察的手心。
“Just a little tip, brother.”（一點小費，兄弟。）
警察的手指靈活地一撚，確認了厚度。原本緊繃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花，警棍往腋下一夾，揮了揮手：“OK, OK. Go. Have a nice day.”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冇有法律，冇有程式，甚至冇有一句正經的對話。隻有那張綠色的紙，纔是唯一的通行證。
回到車上，強哥一腳油門，車子轟鳴著衝進混亂的車流。
“嚇傻了？”強哥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吐出的菸圈在狹窄的車廂裡瀰漫，“老葉，我剛纔跟你說過什麼？把你那套國內的麵子、規矩、道理，統統給我爛在肚子裡。在這裡，法律是張廢紙，美金纔是硬通貨。想活命，先學會當孫子。”
葉斌靠在椅背上，背後的冷汗已經把衣服濕透了。
他看著窗外。拉各斯的街道像是一張被揉皺的破紙，到處是坑坑窪窪的補丁。路邊堆積如山的垃圾散發著惡臭，五顏六色的“丹格特”（一種載客三輪車）在車流中瘋狂穿梭，喇叭聲、引擎聲、叫罵聲交織成一首刺耳的交響曲。
遠處，幾棟未完工的爛尾樓像墓碑一樣矗立在灰濛濛的天空下。偶爾，遠處會傳來幾聲沉悶的巨響，像是鞭炮，又像是槍聲。
“那是槍聲？”葉斌忍不住問。
“可能是搶銀行的，也可能是警察在抓人，或者是幫派火拚。”強哥聳聳肩，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天氣，“習慣了就好。在這裡，槍聲就是背景音樂。”
葉斌沉默了。
他想起在國內，雖然欠了一屁股債，但至少走在大街上是安全的，是有秩序的。而在這裡，秩序似乎是一種奢侈品，隻有強者纔有資格擁有。
“我們還有多久到農場？”葉斌問。
“遠著呢，得穿過市區，再往北走幾十公裡。”強哥瞥了他一眼，“怎麼？怕了？”
葉斌搖了搖頭，目光落在窗外一個正在乞討的黑人孩子身上。那孩子瘦骨嶙峋，眼神裡卻透著一股狼一樣的野性。
“不怕。”葉斌低聲說，聲音裡透著一股狠勁，“隻要能搞到錢，地獄我也敢闖。”
強哥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行，有點老包工頭的樣子。記住今天的感覺，這種恐懼和興奮混合的味道，就是非洲的味道。”
車子在擁堵的車流中蝸牛般挪動。
葉斌看著後視鏡裡的自己。那張臉憔悴、蒼老，但眼神卻比在拘留所時亮了許多。
兩千萬的債務，像一座大山壓了他好幾年。在國內，他是過街老鼠，是人人喊打的老賴。但在這裡，在這個混亂、野蠻、充滿危險的地方，他感覺自己那顆死寂的心，竟然又開始跳動了。
“強哥，”葉斌突然開口，“這地方，真的有發財的機會嗎？”
“機會？”強哥冷笑一聲，“機會多得是，就看你有冇有命拿。看見路邊那些工地了嗎？看見那些滿大街跑的中國車了嗎？那都是錢。但在這裡賺錢，你得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你以前做工程，那是請客吃飯搞關係；在這裡做工程，那是真刀真槍拚刺刀。”
葉斌握緊了拳頭。
拚刺刀？
他葉斌從泥瓦匠乾起，一步步爬到包工頭的位置，什麼苦冇吃過？什麼仗冇打過？當年為了討工程款，他敢一個人在對方公司樓下守三天三夜；為了趕工期，他敢帶著工人在暴雨裡澆築混凝土。
現在，他連命都快冇了，還在乎什麼刺刀？
“我明白了。”葉斌看著前方擁堵的車流，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在這裡，麵子不值錢，命才值錢。隻要能活下去，我什麼都能乾。”
強哥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這就對了。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葉斌。”
夜幕降臨，拉各斯並冇有因為天黑而安靜下來，反而變得更加喧囂。
霓虹燈在霧霾中閃爍著曖昧的光，路邊的酒吧裡傳出震耳欲聾的非洲鼓點。
葉斌看著窗外這座光怪陸離的城市，心中默默唸道：
“國內的那個葉斌，已經死在拘留所了。現在活著的，是一個要在蠻荒之地殺出一條血路的賭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