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未冷的牌
舊礦區的警戒線拉了一圈又一圈,警車與文物局的車陸續撤走,隻剩下淡藍色的警戒帶在風裏飄。陽光爬到半山腰,把玄蛇祖墓的輪廓照得格外清晰。
林七扶著蘇晚坐進車裏,蘇念關上車門,靠在窗邊沉默不語。她胳膊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可更讓她沉心的,是周奎臨死前那句——玄蛇會沒那麽容易完。
陳烽坐在副駕,手機螢幕一直亮著,是蘇曉發來的訊息。
“林嵐全部交代了,但她隻負責執行,不知道頂層是誰。”他回頭說,“玄蛇會是層級結構,底層隻認牌、不認人。”
“認牌?”林七皺眉。
“就是那枚玄蛇紋樣本牌。”陳烽指尖敲了敲螢幕,“誰持有完整的牌,誰就能調動底下的人。現在七枚都在我們手裏,暫時不會亂。”
蘇晚輕輕拉了拉林七的衣袖,小聲說:“我總覺得……還有人在盯著我們。”
林七摸了摸她的頭,剛要開口,手機突然響了。
是個陌生的固定電話。
他遲疑了一下,接起:“喂?”
“林七。”對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電流雜音,“別以為拿到樣本牌,就結束了。”
林七瞬間坐直:“你是誰?”
“你不用知道我是誰。”那人冷笑一聲,“記住一句話——令牌不止一把,核心不止一個,你們封不住墓。”
話音落,電話直接結束通話。
車內瞬間安靜得嚇人。
“不止一把令牌?”蘇念猛地抬頭,“當年我們隻找到你手裏這一塊,考古隊的資料裏也隻記載了一塊。”
林七臉色沉了下來,掏出懷裏的青銅令牌。
陽光透過車窗照在上麵,玄蛇紋路裏,似乎藏著一絲極淡的裂痕。
“他說核心不止一個。”陳烽語氣凝重,“獻祭密室裏那顆,可能隻是其中之一。”
蘇晚握住林七拿令牌的手,指尖冰涼:“那……他們還會再去墓裏?”
“一定會。”陳烽點頭,“周奎自盡、林嵐倒戈,隻是清理了表層。真正的幕後,還在暗處。”
車子緩緩駛進市區,街道上車水馬龍,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可車裏的四個人,都清楚平靜下麵埋著什麽。
先送蘇晚回醫院病房。
林七替她蓋好被子,坐在床邊不肯走:“我就在外麵,有事立刻喊我。”
“嗯。”蘇晚點點頭,眼睛一直看著他,“你也要小心。”
他剛走出病房,蘇念就站在走廊盡頭等他。
“有話跟你說。”她轉身走向樓梯間。
兩人站在安全通道裏,窗戶開著,風一吹有點冷。
蘇念先開口,聲音很輕:“三年前,我姐在墓裏,不止給你留了話。”
林七一怔:“什麽意思?”
“她當時把一塊小牌子掰成兩半,一半給你,一半……她自己藏著。”蘇念看著他,“你手裏的青銅令牌,其實是半塊。”
林七腦子“嗡”的一聲。
他立刻掏出令牌翻過來,背麵最不起眼的角落,果然有一道整齊的斷口。
他一直以為是年代久遠磨損的。
原來不是。
“我姐藏起來的那半塊,纔是能真正開啟所有密室的鑰匙。”蘇念低聲說,“她沒告訴你,是怕你一個人扛太多。”
林七握著半塊令牌,手指微微發抖。
愛恨、愧疚、後怕,一瞬間全湧上來。
他以為自己握著全部真相,原來從頭到尾,都隻是一半。
“那半塊在哪?”他聲音發緊。
蘇念搖頭:“不知道。她昏迷這三年,我翻遍她所有東西都沒找到。可能在墓裏,可能在當年的考古隊駐地,也可能……在玄蛇會手裏。”
樓梯間的聲控燈滅了,又亮。
兩人的影子在牆上被拉得很長,像兩條沒拚完的紋路。
“還有一件事。”蘇念繼續說,“陸沉死前攥著的那半張燒焦的紙,我複原了一點。”
她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
模糊的字跡裏,能勉強看清幾個字:
“守墓人、雙牌、醫生、高層……”
“醫生”兩個字,被圈了一道重痕。
林七瞳孔一縮。
醫生——林嵐?
還是……另有其人?
安全通道外,傳來陳烽的聲音:“林七,蘇曉有新發現,過來一下。”
他收起令牌,壓下心頭的亂:“走。”
三人聚在護士站角落,蘇曉把平板轉過來,上麵是一張老照片。
三年前考古隊在墓前的合影。
第一排最右側,站著一個戴眼鏡的斯文男人,笑得溫和。
“這個人,叫趙斯文,當年是隊裏的隨隊心理醫生。”蘇曉指尖點著螢幕,“所有人的檔案都查過了,隻有他,失蹤後沒有任何死亡記錄,也沒再出現過。”
陳烽補充:“周奎、陸沉、林嵐,全都是‘明麵身份’。
這個趙斯文,纔是一直藏在暗處的人。”
林七盯著照片裏那張臉,越看越熟悉。
剛才電話裏的聲音輪廓,似乎和這個人慢慢重合。
平板螢幕微微反光,映著他沉下來的眼神。
半塊令牌、半張密信、一個沒露麵的心理醫生。
玄蛇會的頂層,終於露出了一道小縫。
蘇晚還在病房裏安睡。
蘇念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林七。
沒有人說話,隻有走廊裏來回走動的腳步聲。
懷裏的青銅令牌,依舊沒有完全冷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