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裏的黴味混著塵土撲麵而來,月光從破損的屋頂漏下來,碎成幾縷冷白,落在陸沉身上。
林七的後背瞬間抵緊身後的鐵架,指尖攥住令牌,指節泛白。
三年前,墓道坍塌,陸沉為掩護眾人撤離,被落石壓住腿,最後喊出“快走”的聲音,還清晰地刻在他耳膜裏。
“你……”林七的聲音發啞,“不是死了嗎?”
陸沉站在三步外,身形比記憶裏更挺拔,眉眼冷硬,唯獨左眉骨下多了一道新疤,像一道舊痕被重新劃開。他沒有回答,隻是目光落在林七胸口,落在那枚貼身揣著的青銅令牌上。
“令牌帶來了。”陸沉的聲音比三年前更沉,帶著一絲冷意,“不用問我怎麽活下來的。今天來,隻談一件事——三年前,你欠我的。”
林七心頭一震。
三年前,他是考古隊的核心成員,負責墓道測繪與文物整理;陸沉是安全護衛,兩人私交不錯,可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欠”眼前這個人什麽。
“我欠你什麽?”林七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語氣盡量平穩,“當年在墓道,是你讓我們先走,你留下……”
“我沒讓你們走。”陸沉突然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銳利的目光直刺林七,“我讓你,把墓底的礦土樣本先帶出去!你卻隻顧著搶令牌,忘了我!”
林七的瞳孔驟然收縮。
礦土樣本。
他怎麽會忘?
三年前,密室壁畫旁確實有一處特殊礦土區,玄蛇族當年就是為了提煉這種礦土,引來內亂。可他記得清清楚楚,當年陸沉說的是“先護著蘇晚走,礦土以後再說”,怎麽會變成他“隻顧令牌”?
“你記錯了。”林七搖頭,“當年是你說,蘇晚身體弱,不能再耗,讓我們先走,你留下斷後!”
“我是說斷後,但沒說讓你丟下礦土!”陸沉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林七的衣領,將他狠狠撞在鐵架上,“那批礦土是境外集團要的!我當年留在墓裏,就是為了挖樣本,結果你帶著令牌跑了,把我一個人丟在活土區!我差點被活埋!”
鐵架被撞得搖晃,碎石簌簌掉落,砸在林七肩頭。他腰側的傷口被牽動,疼得額頭冒冷汗,卻死死盯著陸沉的眼睛:“我沒有!我回來找過你!可墓道已經塌了,我找不到你!”
“找過?”陸沉冷笑一聲,鬆開手,後退兩步,“你隻是在墓外看了看,就走了。你心裏隻有蘇晚和令牌,哪裏顧得上我?”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紮進林七的心髒。
他確實在墓外守了一夜,可暴雨衝垮了所有痕跡,他以為陸沉已經沒了生機,才含恨離開。三年來,這是他心底最深的愧疚,也是他不敢輕易麵對的過往。
蘇晚的臉,在腦海裏一閃而過。
他不知道,當年的“愧疚”,竟然會變成如今的“舊賬”。
倉庫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陸沉眼神一厲,立刻閃身躲到橫梁下,對林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林七也瞬間警惕,握緊短刀,貼緊鐵架。
腳步聲越來越近,兩道身影繞到倉庫後門,低聲對話。
“頭,陸沉那邊搞定了嗎?令牌到手沒?”
“放心,那小子認舊賬,肯定會交令牌。等拿到令牌,咱們就去墓底挖礦土,到時候發大財!”
是周奎的聲音,還有另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顯然,周奎被抓後,他的手下沒放棄,竟通過陸沉引林七來倉庫,想聲東擊西搶令牌。
陸沉的目光冷了下來,轉頭看向林七:“他們是衝礦土來的。周奎的後援,我盯了他們半年。”
林七一愣:“你盯他們?那你剛才說的‘債’……”
“是真的。”陸沉的語氣軟了一瞬,卻很快恢複冰冷,“但也是陷阱。周奎的人就在外麵,他們想等你交令牌時,一起動手。我引你進來,是想告訴你——別交令牌,跟我聯手,解決他們。”
林七盯著他,一時分不清這話是真是假。
陸沉的話裏有恨,有怨,卻也透著一絲真誠。可三年的隔閡,像一道鴻溝,橫在兩人之間,讓他不敢輕易相信。
“我憑什麽信你?”林七沉聲問,“三年前,你‘死’了,現在突然出現,又說這些,我怎麽知道你不是他們的人?”
陸沉沉默片刻,抬手扯開衣領,露出脖頸處一道深深的勒痕。
“這是三年前,我被活埋時,墓道落石勒的。”他又指了指手腕,“這裏,是我後來從墓裏逃出來時,被礦土裏的毒蟲咬的。我一直在找礦土的真正用途,也一直在查,當年到底是誰故意讓我們陷入險境。”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七手中的青銅令牌上:“老鬼頭隻是棋子,真正的幕後,是那個境外集團。他們要礦土,不是為了工業提煉,是為了做更危險的事。”
倉庫外,周奎的聲音越來越近:“林七,別躲了!趕緊交令牌,我留你全屍!”
陸沉眼神一凜,對林七做了個“跟我走”的手勢,轉身朝著倉庫內側的暗門走去:“從暗門繞到他們身後,我引他們正麵,你找機會製住周奎。”
林七沒有猶豫,握緊令牌與短刀,跟上陸沉的腳步。
暗門後是一條狹窄的通道,兩側是破舊的木箱,月光從縫隙裏漏進來,照亮兩人的影子,一冷一沉,像兩條對峙的狼。
通道盡頭,突然傳來周奎的大笑:“林七,我知道你在裏麵!乖乖交令牌,我讓你和蘇晚一起走,不然……”
話沒說完,陸沉突然踹開通道門,短刀直指周奎胸口:“做夢!”
周奎一愣,隨即冷笑:“陸沉?你居然敢反水!”
雙方瞬間對峙,短刀與鐵棍相撞,金屬脆響在倉庫裏炸開。
林七從側麵突進,短刀紮向周奎的手腕,兩人扭打在一起。
混亂中,周奎的手下從兩側衝過來,槍口直指林七後背。
“小心!”陸沉大喊,飛身撲上,替林七擋住了子彈。
子彈穿透他的肩膀,鮮血瞬間染紅深色外套。
陸沉悶哼一聲,倒在地上,卻依舊死死按住周奎的胳膊。
林七瞳孔驟縮,反手一刀紮進周奎的大腿,鮮血噴濺在地麵上。
剩下的幾名手下見頭目被製,瞬間潰不成軍,轉身想逃,卻被埋伏在外的警方隊員團團圍住。
倉庫裏很快安靜下來,隻剩下眾人的喘息聲與監護儀般微弱的聲響。
林七快步蹲下身,扶住陸沉的肩膀,聲音發顫:“你怎麽樣?撐住!我叫救護車!”
陸沉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沒事……欠你的,還了……以後,別再像三年前那樣,丟下任何人。”
說完,他緩緩閉上眼,肩膀的傷口還在不斷流血。
林七緊緊攥著他的手,指尖冰涼,胸口的愛恨翻湧得厲害。
他不知道,這一次的“舊賬”,到底是了結,還是另一場糾葛的開始。
倉庫外,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藍紅燈光透過破損的窗戶,映在陸沉蒼白的臉上。
蘇晚的身影,又在他腦海裏浮現。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青銅令牌,令牌上的玄蛇紋路,在月光下依舊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