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消毒水味道撲麵而來，衝淡了一路的硝煙與塵土。蘇晚被推進單人病房，護士熟練地接上監護儀，螢幕上跳動的波紋平穩有力，總算讓懸在眾人心頭的石頭落了地。
林七靠在牆邊，袖口胡亂卷著，腰側的傷口重新滲出血跡，在淺色病號服上暈開一小片暗紅。蘇念拎著醫藥箱走過來，不由分說拽過他的胳膊按在床邊。
“坐下，我給你重新處理。”她的語氣不帶多餘情緒，指尖卻很輕，小心翼翼剪開粘在麵板上的紗布。
林七乖乖低頭，看著她垂落的發絲：“周奎怎麽會突然冒出來？老鬼頭之前從沒提過他還有弟弟。”
“刻意藏的。”蘇念用碘伏輕輕擦拭傷口，“周奎三年前就脫離考古隊，在黑市拉了一批人單幹，專搶別人挖出來的東西。老鬼頭被抓，他自然要出來搶令牌翻盤。”
陳烽推門走進病房，手裏拿著一份筆錄紙：“周奎嘴很硬，隻說要令牌，不肯說背後還有沒有其他人。不過蘇曉查到，他最近和一個境外文物走私集團聯係頻繁。”
“境外？”林七抬眼。
“嗯。”陳烽點頭，“對方要的不是玄蛇墓裏的明器，是墓底的礦土樣本。那種土成分特殊，他們想拿去做工業提煉，價格炒得極高。”
蘇晚躺在病床上，靜靜聽著幾人對話，手指輕輕攥住林七的衣角：“礦土……我在密室壁畫裏見過，玄蛇族當年就是因為這個，才引來滅族之災。”
林七立刻反手握住她的手，放緩聲音：“別想這些，好好休息。”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護士站在門外，神色有些奇怪：“林先生，樓下有人找你，說是你舊識，不肯說名字，隻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她遞過來一個黑色信封。
林七皺眉接過，拆開後裏麵隻有一張紙條，字跡潦草鋒利——
“今晚十點，廢棄西倉庫，用令牌換你當年欠的債。”
沒有落款，卻透著一股刺骨的冷意。
蘇念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下：“別去，這是陷阱。周奎剛被抓，又來一撥人，明顯是衝著令牌來的。”
“可他說‘當年的債’。”林七指尖攥緊紙條，指節發白，“除了老鬼頭和周奎，還有人知道三年前的事。”
蘇晚的呼吸微微一滯，眼神暗了下去。
三年前墓道坍塌的那一幕，是她和林七之間，誰都不願輕易觸碰的刺。
陳烽伸手按住林七的肩膀：“我陪你去，蘇曉帶警員埋伏在周圍。不管對方是誰，我們都能控製住局麵。”
“不行。”蘇念立刻反對，“蘇晚現在離不開人，你們一走，病房這邊就空了，對方很可能聲東擊西。”
幾人正爭執，監護儀突然發出輕微的滴滴聲。
蘇晚的心跳速率微微波動，臉色又白了幾分。
“我沒事。”她勉強笑了笑，拉住林七的手腕，“你去吧，小心一點。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林七看著她蒼白的臉，心頭一軟，重重點頭：“好，我很快回來。”
夜幕很快落下，城市被籠罩在一片深黑之中。
廢棄西倉庫位於老城區，四周斷牆殘瓦，雜草叢生，連路燈都壞了大半，隻剩幾縷微弱月光勉強照亮地麵。
林七孤身走進倉庫，青銅令牌揣在內懷，貼身發燙。
空曠的倉庫裏隻有風吹過鐵皮的聲響，安靜得嚇人。
“我來了。”他開口，聲音在空蕩建築裏回蕩，“出來吧。”
頭頂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林七猛地抬頭，隻見橫梁上坐著一道身影，黑色連帽衫，口罩遮臉，隻露出一雙清冷銳利的眼睛。
那人輕輕一躍，穩穩落地，一步步朝著林七走近。
距離越來越近，對方緩緩摘下口罩。
林七的瞳孔驟然收縮。
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張他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臉——
三年前，考古隊裏負責安全護衛、最後在墓道裏“犧牲”的男人，陸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