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的炊煙越來越近,林七扶著老鬼的胳膊,腳步卻不敢有半分放緩。肩膀的鈍痛一路牽扯著神經,每走一步,胸口的淤血都在翻湧,他隻能死死咬著牙,把呼吸壓得又輕又穩。
“七哥,你別硬撐,真不行咱們找個村子歇會兒。”老鬼扶著他的胳膊,能明顯感覺到他身體在發顫,“那黑衣人雖然走了,但保不齊還會在山下盯著,找個農戶家借個地方,先把傷處理了再說。”
林七搖了搖頭,目光掃過路邊起伏的田埂:“不行。玄蛇祖墓的事一旦傳出去,這附近的盜墓團夥肯定都盯著咱們。找村子太顯眼,萬一被人認出來,連跑的地方都沒有。”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眼懷裏發燙的青銅令牌,又摸了摸口袋裏冰涼的黑鱗,指尖的溫度在兩種極端的觸感裏變得僵硬。
“先往西邊走,那邊有片廢棄的礦洞,人少,隱蔽。”林七沉聲說,“之前跟著祖輩跑過一趟,那地方早就沒人去了,正好用來療傷。”
老鬼沒異議,隻是扶著他的手又緊了緊:“行,聽你的。就是……那礦洞裏麵不會也跟玄蛇墓似的,藏著啥機關吧?”
“有沒有機關,都比在明處被人堵強。”林七淡淡回了一句,眼角餘光瞥見路邊的草叢有異動,腳步瞬間一頓,短刀悄無聲息地握在掌心。
老鬼立刻警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見一隻野兔從草裏竄出來,一溜煙跑沒了影。
“嚇我一跳。”老鬼拍了拍胸口,“還以為那黑衣人又追上來了。”
“他不會追。”林七收回目光,聲音沉了幾分,“蛇鱗克製他的煞氣,他現在不敢硬拚,隻會在暗處盯著,等我們傷重。”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西邊走,天色漸漸沉了下來,夕陽把影子拉得老長,風裏卷著枯草的味道,帶著幾分蕭瑟。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遠處的山坳裏終於露出了廢棄礦洞的輪廓,洞口被雜草半遮著,看著破敗不堪。
“到了。”林七鬆了口氣,扶著老鬼先靠在一塊石頭上,從揹包裏翻出急救包,拿出碘伏和紗布,“你先幫我處理肩膀的傷,我再看看裏麵的情況。”
老鬼接過碘伏,小心翼翼地往林七肩膀的傷口上倒。傷口被玄蛇尊主的尾尖抽中,皮肉外翻,還滲著血絲。
“嘶——”林七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輕點。”
“我知道。”老鬼手一抖,碘伏灑了一點在外麵,“七哥,你這傷看著就疼,等回去了,真得找個大夫好好看看。”
“再說。”林七擺了擺手,拿起手電,慢慢往礦洞口走。
洞口的雜草被踩倒一片,顯然是之前有人來過的痕跡。林七的目光掃過地麵,除了他們倆的腳印,還有一串極淺的腳印,比普通人的腳印更窄,帶著明顯的刻意掩飾的痕跡。
“有人提前來過。”林七回頭看向老鬼,語氣凝重,“這腳印很新,應該是跟我們一路下來的。”
“又是那黑衣人?”老鬼瞬間繃緊了神經,握緊洛陽鏟,“他躲在礦洞裏?”
“不一定是他。”林七搖了搖頭,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腳印邊緣的泥土,“這腳印的力道很穩,不像是靠煞氣撐著的人,更像是……練過的活人。”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礦洞深處的黑暗,手電光柱照進去,隻見裏麵的通道歪歪扭扭,不知道通向哪裏,角落裏堆著不少廢棄的礦鎬和鐵桶,看著雜亂。
“小心點,裏麵可能不止一個人。”林七站起身,把短刀別在腰間,率先邁步往裏走,“記住,不管聽到什麽,別亂出聲。”
老鬼點點頭,跟在林七身後,洛陽鏟握得死死的,耳朵豎得老高,生怕突然從黑暗裏竄出點什麽。
礦洞裏麵的空氣很悶,帶著一股鐵鏽和黴味,地麵上散落著不少碎石,走起來格外費勁。走了沒多遠,林七突然抬手示意他停下,自己則屏住呼吸,慢慢往前挪了兩步。
“怎麽了七哥?”老鬼壓低聲音,緊張地問。
林七沒有回頭,隻是指了指前方的拐角,手電光柱悄悄移過去。
拐角處,一個黑影正背對著他們,蹲在一堆鐵桶旁,手裏似乎在擺弄著什麽東西,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有人。”林七低聲說,“別輕舉妄動,先看看他在幹什麽。”
兩人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離得近了,纔看清那黑影穿著一身破舊的礦工服,頭上戴著安全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正蹲在地上,用一根鐵絲撬著鐵桶的蓋子,動作熟練,像是在找什麽東西。
老鬼剛想出聲,林七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那黑影突然站起身,轉過身來,帽簷下的眼睛在黑暗裏泛著冷光。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林七和老鬼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你們……終於到了。”
聲音沙啞,帶著幾分熟悉的腔調,聽得林七心頭一沉。
老鬼瞬間警惕,握緊洛陽鏟:“你是誰?怎麽知道我們會來?”
黑影沒有回答,隻是緩緩抬起手,指了指他們身後的方向。
林七猛地回頭,手電光柱照去,隻見礦洞的入口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道人影,正背對著他們,站在門口的陰影裏。
是白天的黑衣人。
他的手腕上纏著繃帶,青氣纏繞在傷口周圍,臉色陰鷙,正一步步往裏麵走。
林七的瞳孔驟然收縮,瞬間明白過來——這根本不是偶遇,是一個陷阱。
從他們踏出玄蛇祖墓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對方的算計裏。
黑衣人走到礦洞中央,停下腳步,看向蹲在鐵桶旁的黑影,語氣冷冽:“東西,準備好了嗎?”
蹲在地上的黑影慢慢直起身,緩緩抬起頭,帽簷落下,露出一張布滿疤痕的臉。
他咧嘴一笑,聲音裏帶著幾分戲謔:“當然。為了這令牌和蛇鱗,我可是等了三年。”
林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個聲音,他聽過。
在玄蛇祖墓的石室裏,那個被煞氣侵體的怪人,臨死前,就是用這同樣的腔調,說了一句——“進了這玄蛇祖墓,誰還能是幹幹淨淨的活人?”
老鬼也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聲音發顫:“你、你是……”
“我是他。”黑衣人往前走了兩步,看向林七,語氣裏滿是嘲諷,“也是他。三年前,我和他一起進了玄蛇祖墓,他被煞氣吞了,我……活了下來,也得到了我想要的東西。”
他抬手扯下帽簷,露出一張布滿青灰色紋路的臉,紋路蜿蜒在臉頰上,和石室裏的怪人如出一轍。
“現在,把東西交出來。”黑衣人一步步逼近,青氣再次纏繞在指尖,“否則,我就讓你們嚐嚐,比死還難受的滋味。”
林七握緊短刀和黑鱗,後背抵著冰冷的礦壁,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