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絲線裡的鐵鏽味------------------------------------------,林墨纔敢鬆開攥得發白的拳頭。左手食指的傷口還在滲血,她把指尖湊到鼻尖,聞到股淡淡的鐵鏽味,和樟木箱銅鎖上的鏽跡一個味道。《百鳥朝鳳圖》還攤在地上,鳳凰尾羽的金線被陽光曬得發燙。林墨蹲下去慢慢卷繡品,緞麵劃過掌心,帶著絲綢特有的涼滑,混著剛纔滴上去的血珠,有點黏手。捲到一半,指尖突然勾到根極細的線頭,不是常見的絲線,倒像根褪色的棉線,藏在鳳凰的羽翼褶皺裡。,線尾竟拴著塊指甲蓋大的木牌,刻著個“繡”字。木牌邊緣磨得光滑,沾著點深褐色的印記,湊近了聞,有股陳舊的墨香,像曾祖母那本線裝《繡譜》的味道。,林墨突然想起王教授撕碎申請時的聲音——“刺啦”一聲,像她今早扯斷的那根冰絲線。她把木牌塞進圍裙口袋,摸出針線盒裡的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開樟木箱的襯裡。,瓶口塞著軟木塞。拔開塞子的瞬間,一股清涼的香氣漫開來,是薄荷混著艾草的味道,曾祖母生前總用這兩樣泡水喝。瓶底沉著張疊成方塊的棉紙,展開時“沙沙”作響,上麵的字跡被水汽泡得發腫,隻能看清“月圓”“天青”幾個字。“天青……”林墨的指尖劃過那兩個字,突然想起鋪子後院的雜物堆裡,有隻天青色的瓷匣,去年掃雪時被她踢到過,匣蓋裂了道縫,當時隻當是普通的破爛。,帆布鞋踩過積水的青石板,濺起的水花打濕了褲腳,涼絲絲的。雜物堆裡的黴味鑽進鼻腔,混著牆角野菊的苦味,讓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上麵壓著個生鏽的鐵皮桶。林墨搬開桶時,指尖被鐵鏽蹭得發黑,嚐到嘴裡有點澀——剛纔咬著嘴唇跑過來的。她把瓷匣抱到陽光下,裂痕裡還卡著片乾枯的花瓣,是去年的菊花。,摸上去像被蟲蛀過,鬆鬆軟軟的。絨佈下露出本線裝冊子,封麵寫著“秀婉繡錄”,字跡和棉紙上的一模一樣。林墨剛翻開第一頁,突然聽見門口有響動。,手裡端著碗綠豆湯,瓷碗邊緣還缺了個口。“小墨,嚇著了吧?”張奶奶把碗放在桌上,綠豆的清甜味混著冰糖的香,在空氣裡漫開,“王教授那人,當年就看不上咱們老街的手藝。”,第一頁畫著朵半開的牡丹,旁邊寫著“宋式盤金繡”。她抬頭時,看見張奶奶的袖口沾著點銀粉,是機器繡常用的亮片,洗不掉的那種。“張奶奶,”林墨的聲音比剛纔大了點,“您見過曾祖母繡東西嗎?”,瓷勺碰著碗沿“叮”地響了聲:“你曾祖母啊,繡活時總關著門,就聽見裡麵‘嗡嗡’的,像有蜜蜂在飛。”她突然壓低聲音,“聽說她年輕時,給宮裡的娘娘繡過東西呢。”,林墨看著水麵上自己的倒影,突然覺得那本“繡錄”燙得像塊烙鐵。她把青瓷小瓶裡的薄荷艾草香倒了點在手心,用力搓了搓,清涼的味道鑽進毛孔,像曾祖母的手輕輕按在她的後頸。“謝謝您的湯。”林墨站起來時,圍裙口袋裡的木牌硌著腰,像個小小的提醒。
張奶奶走後,林墨把“繡錄”藏進繡品卷軸裡。夕陽西斜,鋪子裡的絲線在光裡泛著不同的光澤,她突然抓起根針,蘸了點指尖的血,在拆遷公告欄的空白處,一針一線地繡起來。
第一針下去,針尖刺破紙板的聲音,輕得像句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