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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南州找了我整整三年。
一開始,他還心存僥倖。
心想也許我隻是在生氣,氣消了,就會回來給他道歉。
我會像我一直做的那樣,明明是關心,卻非要偽裝成生氣。
“傅南州,我不出現,你就可以找我找這麼久嗎?!”
“你找遍了全國,連最窮的山溝溝都去了,還遇上山崩,差點冇能回來。”
“你怎麼這麼不讓我省心啊?”
“傅南州,萬一你出了什麼問題,還不是要我照顧你!”
想象著再見時我凶巴巴的樣子。
構成了傅南州最甜的夢境。
有一次,他好像找到我了。
那是個七歲的小姑娘,看起來像隻有五歲一樣。
又瘦又小,黃色的頭髮,明顯營養不良。
那個小姑娘差點被車撞到。
傅南州衝過去,抱著她一起倒在地上。
手指狠狠砸在地上,聽到骨頭斷裂聲,劇痛傳來的那一秒。
傅南州就知道,他大概做不成醫生了。
但那又有什麼關係。
如果我因為先天性的心臟病,已經去世了呢?
那他做不做醫生,又有什麼必要?
但光是一想到我可能已經去世,就會讓他心痛欲裂。
那種為了我心痛的感受,其實是很陌生的。
懷裡的小姑娘抬起頭,哭得一抽一噎。
“謝謝你,大哥哥”
“我好害怕,爸爸媽媽,你們在哪”
透過小姑孃的眼淚,傅南州看到了。
就如同他在蘇冉身上,看到七歲的我一樣。
婚後每一次的午夜,我因為心臟窒息睡不著時,傅南州都會驚醒。
他從未告訴過我,隻是一直望著我難受的背影。
一開始,他感同身受。
後來,他隻是感到疲憊。
人人口中的傅大天才,被邀請去給一國首相做手術。
卻偏偏救不了一個陳棉棉。
如果陳棉棉註定會死。
那這天來的或早或晚,會痛的更少一點嗎?
當把我的腎,換給蘇冉時。
傅南州確實,是有想過讓我去死的。
蘇冉的病比我輕的多。
而蘇冉也長得很像我。
給蘇冉我的腎臟,我的血,給蘇冉我的孩子。
是否把蘇冉變成我,那陳棉棉就永遠不會離開傅南州?
疲憊久了,愛意就會麻木。
但那並不是愛已經消失了。
而是為了躲避受傷,而將它深藏心底。
時至今日,傅南州才醒悟過來。
無人能代替七歲的陳棉棉。
也冇人能代替,十歲時發誓要救陳棉棉的他自己。
現在他隻希望,我隻是生氣了,躲起來了。
傅南州仍然是懷抱希望的。
我隻是因為他擅自捐腎,以及要把孩子送給蘇冉撫養的事,對他感到失望。
而不是知曉了全部之後的無可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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