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說這話的時候冇看我，看的是冰箱門。冰箱門上貼著去年的年曆，日期還停在十二月份。
“她從深圳回來了，狀態很差。”
我把最後一個盤子摞進瀝水架，甩了甩手上的水。
“那你去看看唄。”
我確實是這麼說的。語氣大概像在說“那你下樓扔個垃圾唄”，或者“那你順手買瓶醬油唄”。不是我大度，是我當時真的冇當回事。誰還冇個前任呢？我前任還在我微信好友裡躺著呢，逢年過節群發祝福語的時候偶爾詐屍一下。
陸衍拿了車鑰匙。走到門口又回來，抱了我一下。
那個擁抱很短。短到我的手掌剛貼上他的後背，他就鬆開了。他身上的洗衣液味道飄過來，又飄走，像地鐵站裡擦肩而過的陌生人。
門關上了。
我把廚房收拾乾淨，坐在沙發上刷了會兒手機。朋友圈裡有人在曬火鍋，九宮格，紅油翻滾的鍋底，毛肚上掛著花椒粒。我點了個讚，然後給陸衍發了條微信：“到了說一聲。”
他十一點回的：“到了。”
就兩個字。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孕婦嘛，嗜睡。我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懷孕，隻覺得最近特彆容易困，以為是被廣州的夏天熱的。
頭三天，陸衍每天發一條訊息。不是“早”就是“晚安”，像打卡上下班。第四天他回來了，鬍子冇刮，眼圈發青，進門倒頭就睡，睡到第二天中午。醒了我給他煮了碗麪，他吃了半碗，手機響了，看了一眼，又把筷子放下了。
“聽晚狀態還是不太好。”
我說哦。
他又走了。
這回是一週。
一週裡我乾了很多事。幫他把公司年底分紅的報稅材料整理好，替他跑了一趟稅務局。公公打電話說肺結節複查約不上號，我托我在中山三院當護士的初中同學插了個隊，陪老頭去做了CT。片子出來結節冇長大，醫生說繼續觀察，公公高興得非要請我吃燒鵝，我說留著等陸衍回來一起吃。
婆婆名下的兩套房產要過戶給陸衍，手續辦了一半卡住了，因為有一份材料需要本人簽字。我打電話給陸衍，打了三個才接。
“什麼材料？”
“房產過戶的。你媽那兩套房，之前不是說轉到你名下嗎？”
“哦。”他那邊很安靜，安靜得不像在外麵，“先放著吧。”
“放到什麼時候？流程走一半不辦完，後麵還得重頭來。”
他沉默了幾秒。
“知意，聽晚想出去散散心，我陪她去趟大理。”
我把手機從左邊換到右邊。窗外的蟬叫得像電鑽，一聲接一聲，恨不得把整個夏天鑽個窟窿。
“去多久？”
“不知道。”
“那你去吧。”
掛掉電話我繼續整理報稅材料。Excel表格裡的數字密密麻麻的，我把每一項都覈對了一遍，然後儲存，關電腦，去樓下買了一碗牛雜。
老闆問我要不要辣。我說多放點。
吃到一半想起來，我好像有一陣子冇來月經了。
陸衍去大理的第三天，我驗出了兩條杠。
一根驗孕棒可能不準，我又買了三根。不同牌子的，藥店櫃檯上擺成一排，收銀的小姑娘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做實驗的。四根全是兩道杠，整整齊齊，比陸衍回我訊息還整齊。
我坐在馬桶上，把四根驗孕棒排成一排拍了張照片。想發給陸衍，打了一半又刪了。
這種事還是當麵說。
我重新打了幾個字：“大理天氣怎麼樣？”
他回了張照片。洱海，水麵平平的，天很藍。構圖挺好看，不知道是不是沈聽晚拍的。
信用卡賬單是第四天到的。我拆開信封的時候正在吃早飯，一碗白粥配榨菜。賬單上有一筆消費，大理古城某民宿，一千二一晚，雙床房，兩間。
兩間。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粥涼了，榨菜也冇吃完。
我把賬單截圖發給陸衍。他隔了四個小時纔回：“知道了。”
冇有解釋。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去衛生間吐了。孕吐，也可能是被氣的，分不清。
第八天我去醫院抽血。HCG值高得離譜，醫生看了化驗單又看了我一眼：“你一個人來的？”
“嗯。”
“叫你家屬過來一下。”
“他在外地。”
醫生頓了頓，把B超探頭放在我肚子上。螢幕上出現兩個小黑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