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跟在他身後走進了那間囚室。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合的惡臭。
我的胃裡翻湧著,強忍著纔沒有吐出來。
顧遠靠在牆角,聽到腳步聲,抬起頭。
他的視線越過假顧遠,落在我身上,眼眶瞬間紅了。
他張開嘴,喉結上下滾動,卻隻發出嘶啞的氣音。
我撲過去,跪在他麵前,伸手去摸他的臉。
那些傷疤比隔著玻璃看更加觸目驚心。
有些是新傷,有些已經潰爛,還有一些結了痂又被撕開,露出底下粉色的嫩肉。
“阿遠……”我捧著他的臉,聲音在發抖,“阿遠,我來救你了,我來帶你回家了。”
顧遠搖頭,眼淚從他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滾落下來。
他伸出手,顫抖著,在我的掌心裡寫了一個字。
走。
“我不走。”我握緊他的手,“我不走,我找到你了,我不會再丟下你。”
假顧遠站在門口,看著我們,麵無表情。
“你感動到我了。”
他說,語氣卻冇有任何感動的意思。
“不過姐姐,你有冇有想過一個問題?”
他走近一步,蹲下來,和我平視。
“你帶他出去之後呢?你要怎麼跟所有人解釋?你覺得一個渾身是傷,臉被毀成這個樣子的人,你覺得會有人相信他是風光霽月的顧大少嗎?”
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那張和顧遠一模一樣的臉。
“我纔是大家認識的顧遠。這段時間,我出席了董事會,參加了應酬,甚至和他的每一個朋友都喝過酒,他們都認可我,”
“而你身邊這個人,隻是一個來曆不明的、毀了容的瘋子。”
“你閉嘴!”我衝他喊,聲音大到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假顧遠冇有閉嘴。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和顧遠。
“姐姐,我給你兩個選擇。”
“留在這裡,和他一起。我不殺他,你們兩個就在這間地下室裡,過我過了二十多年的日子,不見天日,不聞世事,從這個世界徹底消失。”
“或者……”
他伸出手,遞到我麵前。
“你跟我上去,忘掉這裡的一切。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阿遠。我會比他對你更好,比他更愛你,比他更配得上你。”
我看著他伸出的那隻手。
骨節分明,修長乾淨。
和顧遠的一模一樣。
我抬起頭,看向他的臉。
那張和顧遠一模一樣的臉,此刻帶著溫柔的笑,像一個等待答案的愛人。
我慢慢抬起手。
假顧遠的眼睛亮了一瞬。
然後我把手伸向阿遠,握住了他沾滿血汙的手指。
“我選他。”我說,“不管他變成什麼樣,我都選他。”
“你就算模仿的再像,也隻不過是一個贗品,連他一根頭髮都抵不過。”
假顧遠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悲傷,更像是一種終於等到答案、卻發現自己從最開始就猜錯了結局的茫然。
“是嗎。”他低聲說。
他轉身,走出了囚室。
密碼門在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