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在地下室蹲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出來了,眼睛腫著,鬍子拉碴,像老了十歲。
他洗了把臉,換身衣服,出門。
他去了公安局。
包裡裝著那份遺體采集授權書,還有技術部的聊天記錄、轉賬憑證、監控錄影截圖。
他把東西往桌上一放,說:“我要報案。”
警察看了材料,臉色變了。
當天下午,裴斯語被帶走。
她正在公司開會,商量下一個月的直播計劃。
門被推開,兩個警察進來,亮出證件:“裴斯語是吧?涉嫌侮辱屍體罪,跟我們走一趟。”
她愣住,臉上的笑還沒收回去:“你們搞錯了吧?”
警察沒理她,直接把人帶走了。
公司炸了,員工們圍在一起,交頭接耳,有人在笑,有人在拍視訊。
第二天,裴斯語父母找到陸錚。
他們跪在陸錚公司樓下,一把鼻涕一把淚。
老太太哭得眼睛都腫了,老爺子跪在地上,頭磕得砰砰響。
“陸總,求您放過我女兒,她還小,不懂事…”
陸錚站在他們麵前,低頭看著。
他聲音很平:“她今年二十五了,我妻子比她還小,她解剖人的時候怎麼不說她還小?”
老太太抓住他的褲腿:“她是為了你好啊,她說是給你準備驚喜…”
陸錚把腿抽回來:“把我妻子做成NPC,讓幾百萬人按進沼澤,這叫驚喜?”
他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老太太的哭聲,一聲比一聲大。
案件審理期間,網上突然爆出一堆東西。
裴斯語這些年乾的事全被扒出來了,惡意打壓同行,花錢買水軍黑彆的女主播。
偷彆人的策劃案,改改就說是自己原創的,網暴素人,讓人家被罵到退網。
她建的小號被扒出來,裡麵全是罵人的話。
“時小妍那個賤人,也配跟我比?”
“她那些粉絲都是土狗,審美低階。”
“等我火了,第一個弄死她。”
截圖一張一張往外放,全網都炸了。
她那些粉絲一夜之間全跑了。
評論區全是罵她的:“原來你是這種人!”“虧我還給你刷過火箭!”“侮辱屍體,你還是人嗎?”
代言全解約了,合同裡寫著,藝人出問題要賠錢,一算下來,上千萬。
裴家把房子賣了,車賣了,都湊不夠零頭。
開庭那天,我去看了。
裴斯語站在被告席上,穿著灰撲撲的囚服,頭發隨便紮著,臉上一點妝都沒有。
瘦了一圈,眼睛凹進去,像變了一個人。
法官念判決書:“被告人裴斯語,犯侮辱屍體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她站在那裡,肩膀塌下去。
退庭的時候,她回頭,往旁聽席上看。
她在找陸錚。
陸錚坐在最後一排,西裝革履,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她被帶走了。
後來聽說,她在裡麵不好過。
獄友爆料,她每天半夜哭醒,喊著“不是我乾的”“她本來就該死”。
喊得整層樓都能聽見,管教罵她,沒用,打鎮定劑,醒了接著喊。
她瘦得皮包骨頭,眼睛凹得更深了,有獄友問她,那個時妍,你真的把她解剖了?
她不說話,隻是一直發抖。
三年後,她出獄了,沒人來接她。
她站在監獄門口,站了很久,太陽曬著,沒有人,沒有車。
她坐大巴回了老家縣城。
縣城小,沒人認識她,她在街邊租了個小門麵,開了家美甲店。
店名很簡單,就兩個字:小美。
偶爾有人進來做指甲,問她以前乾什麼的,她說打工的。
沒人知道她是誰。
沒人知道她曾經有一億粉絲,穿定製金裙,走百米紅毯。
沒人知道她讓人解剖過一個女人,把那個女人做成NPC,讓幾百萬人按進沼澤。
她每天坐在店裡,低著頭,給客人畫指甲。
我飄在店門口,看著她。
她才二十八,看著像三十五,頭發裡有了白絲,眼角有了細紋。
手上的麵板粗糙了,指甲剪得短短的,一點不像以前那麼精緻。
她畫完一個客人,收了幾十塊錢,送走客人,她坐在椅子上發呆。
後來聽說,她在一個平常的日子裡,安靜的死在了美甲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