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時候,陸錚從公司出來,開車回彆墅。
他下車,進門,直接往地下室走。
角落裡堆著三個紙箱,落滿了灰,他蹲下來,開啟第一個。
裡麵是電影票根,厚厚一遝,他拿起一張,背麵有字:“想和他一起看,他說沒時間。”
他的手開始抖。
第二個箱子開啟,裡麵是照片,全是偷拍的。
他睡覺的,他吃飯的,他走路的。
每張背麵都寫著字:“今天他看了我一眼。”“今天他笑了,雖然不是因為我也好。”
他把照片放下,開啟第三個箱子。
最底下壓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裡麵滑出一張B超單,他低頭看,“宮內早孕,活胎,約六週。”
日期是我被送進遊戲的前三天。
他盯著那張單子,一動不動。
六週,那是我們最後一次同房。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回家就把我按在床上,完事後他翻身就睡,第二天醒來我已經出門了。
他從來不知道那天晚上我懷孕了。
他攥著那張B超單,手抖得越來越厲害。
他低下頭想拿手機,手一鬆,手機掉在地上,螢幕碎了。
他慢慢低下頭,整個人蜷縮起來,縮成一團。
然後他發出聲音,像野獸受傷時的低吼,從胸腔裡擠出來,悶悶的,一聲一聲。
吼了幾聲,他停下來,又開始抖。
那張B超單被他攥在手心裡,皺得不成樣子。
我站在旁邊,看著他。
我想起那天晚上,想起後來我拿著B超單,在他門口站了很久,想等他回來告訴他。
那天晚上他沒回來,去陪裴斯語了,後來我就不想說了。
再後來,那九十九次直播,我戴著頭盔躺進去,死的時候,那個孩子也死了。
一起死的。
他親手給我戴上的頭盔。
陸錚還在那裡蜷著,還在抖,過了很久,他慢慢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全是血絲。
他看著手裡那張B超單,看著上麵的“活胎”,把它貼在胸口,就那麼貼著,一動不動。
他隻是蹲在那裡,把那張皺巴巴的紙貼在胸口,像抱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可那隻是一張紙。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累了,我到底什麼時候能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