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我看著他的背影，燈照著他，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扭曲著。
他張了張嘴，聲音發乾：“你說什麼？”
小夥子不敢抬頭，聲音更小了：“時、σσψ時小姐…死了……”
陸錚突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不可能，她前幾天還在給我發資訊。”
小夥子愣住了，抬頭看他一眼，又趕緊低下。
陸錚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大起來：“她前幾天還在死第九十九次！我親自看的！”
小夥子往後退了一步，撞到椅子上。
陸錚一把揪住他衣領：“你說她死了？那電話是誰打的？她還發了視訊！”
小夥子被他揪得喘不過氣，臉憋得通紅：
“那、那是三個月前就錄好的…斯語姐說每天放一集…電話是工作人員用她手機打的。”
陸錚的手鬆開了。
小夥子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陸錚站在那裡，盯著他，眼神空空的。
“死亡證明呢？”他聲音很平。
小夥子哆嗦著爬起來，翻抽屜，翻出一份檔案遞給他。
陸錚接過來低頭看。
死因，腦電波刺激過度，心臟驟停。
我飄過去，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張紙，白紙黑字，紅章蓋在上麵。
陸錚盯著那張紙，手指捏著邊緣，捏得發白。
他突然又笑了。
“不可能。”他把死亡證明往桌上一拍，“她沒死，你們合起夥來騙我。”
小夥子不敢說話，陸錚轉身就往外走。
我跟上去。
他開車開得飛快，闖了三個紅燈，差點撞上一輛貨車。
他猛打方向盤，車擦著護欄過去，火星子濺了一路。
他不在乎。
十分鐘後，他衝進公司大樓。
電梯慢他等不及，從樓梯間十八層一口氣跑上去。
推開裴斯語辦公室的門，燈也不開，就開始翻。
翻得亂七八糟，紙片飛了一地。
我在旁邊看著他，看著他像瘋了一樣翻東西。
終於，他翻到了那份遺體采集授權書。
他開啟，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光，看上麵的簽字，裴斯語三個字，簽得漂漂亮亮。
他的手終於開始抖，抖得很厲害，紙在手裡嘩嘩響。
窗外天快亮了，灰濛濛的光照進來，照在他臉上。
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張授權書。
門被推開。
裴斯語站在門口，穿著睡衣，外麵套了件風衣，她應該是接到電話趕來的。
她看見陸錚手裡的檔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錚哥，你這麼早來公司乾嘛？”她走過去，“那是給粉絲的驚喜，你彆看…”
陸錚抬起頭看著她，那眼神我從沒見過。
裴斯語也愣住了，腳步停下來。
“錚哥？”
陸錚走過去，抬手狠狠一巴掌。
裴斯語捂著臉，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撞在門框上。
她愣在那裡，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相信。
陸錚從來沒打過她。
三年了，連重話都沒說過一句。
“錚哥…”她捂著臉，眼淚下來了。
陸錚把那張授權書舉到她麵前，聲音很平：“這是什麼？”
裴斯語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我問你這是什麼！”
裴斯語的眼淚一串一串往下掉，哭得我見猶憐。
“錚哥，我是為了給你驚喜…”她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
陸錚甩開她：“驚喜？”
“那個NPC粉絲都說好…”裴斯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死了，但她的資料還在，還能陪著你，這不是很好嗎？”
陸錚看著她。
裴斯語繼續說：“她本來就配不上你，死了還能發揮作用，是她的福氣，我都是為了你……”
陸錚深呼吸著：“滾。”
裴斯語愣住了。
“滾出去！”
裴斯語哭著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他：“你會後悔的，她本來就不配你！”
門摔上，辦公室安靜下來。
陸錚站了很久，然後他慢慢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來。
他拿出手機，翻聊天記錄，最後一條訊息，是我發的。
“今晚回來吃飯嗎？”
他沒回。
他盯著那條訊息很久，像一尊雕像。
窗外天亮了，陽光照進來，照在他身上。
他把手機放下，低頭看自己手上的戒指。
結婚戒指，三年前他親手戴上的。
突然他攥緊拳頭，戒指硌在手心裡硌得生疼。
他就那麼攥著，一動不動，有東西掉下來，砸在戒指上。
我站在他麵前，看著他，他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結婚三年，我第一次見他哭。
原來他會哭。
原來他也會掉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