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賣了,陸錚把錢打到我媽賬上,我媽原路退回。
他開始去墓園。
每天早上開車去,在我墓前坐著,從早坐到晚,不吃不喝。
管理員趕他走,他就坐在墓園門口,等第二天開門。
有一天,他來得晚了一點。
我墓前放著一個小東西,褪了色的,是個小熊掛件。
他拿起來,看了很久。
是我小時候的玩具,我媽一直留著。
他把它放回去,放在墓碑旁邊,正正地擺好。
那天晚上他開始失眠。
一閉眼就是那張B超單,一閉眼就是我被按進沼澤的樣子。
他不敢睡。
他瘦了,瘦得很快,臉上的肉凹進去,顴骨高高凸起。
頭發一把一把掉,洗頭的時候掉一把,起床的時候枕頭上全是。
不到四十歲的人,看著像五十多。
朋友來看他,嚇一跳:“你怎麼瘦成這樣?去醫院查查吧。”
他說不去,朋友又勸他:
“你這樣下去不行,看看心理醫生吧,你到底想怎樣?”
他看著那個朋友,說:“我活該。”
他繼續去墓園。
有一天,他在墓前暈倒了,管理員發現的時候,他臉朝下趴在地上,嘴唇發青。
送醫院,查出來胃癌早期。
醫生說要儘快手術,治癒率很高。
他搖頭,醫生以為他沒聽懂,又說了一遍:“早期,切掉就好了,你才三十多,恢複很快的。”
他還是搖頭,醫生急了:“你不想活了?”
他想了想,說:“想。”
醫生鬆口氣:“那就做手術。”
他又說:“想去找她。”
醫生愣住了。
他躺回床上,看著天花板:“她和孩子等著我呢。”
我飄在旁邊,看著他。
他的眼睛凹進去,顴骨高高凸起,嘴唇乾裂,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竟然有一點笑。
我站在床邊看著他:“陸錚,你好好治病吧。”
他聽不見,可我還是自顧自的說:“我不想見你,也沒有在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