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番話,字字鏗鏘,擲地有聲。
李景琰聽著,卻是胸口發悶。
在坦誠大方的沈家麵前,林若虛越發顯得貪婪愚蠢,簡直卑劣如鼠!
可這偏偏是他提拔上來,想要製衡沈家的刀子,李景琰又怎麼甘心當著薑靜姝的麵,自打嘴巴?!
一片壓抑的死寂中。
李成君仰著小臉,眨了眨眼睛,小聲嘆了口氣:
“皇伯伯好可憐。竟然被一個撿破爛的騙了那麼多錢……”
“……”
李景琰額角的青筋狠狠跳動了兩下,再也壓抑不住帝王震怒。
“夠了!”
他猛地拂袖,怒斥出聲:
“林若虛!你竊名貪墨,貽誤軍機,欺君罔上!
來人,剝去他的官服,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是!”禁軍轟然應諾,如狼似虎撲上。
“陛下,臣冤枉啊!”林若虛被拖走時,還在嘶聲喊冤。
可他的眼睛卻死死盯著薑靜姝,恨不得用眼神將她生吞活剝。
薑靜姝眼皮都沒多抬一下,隻是極輕地彎了一下唇角。
既然敢把手伸向沈家,自然就得做好被剁掉爪子的準備。這就叫報應不爽。
……
林若虛下獄的訊息,半日之內就傳遍了京城。
曾經炙手可熱的工部左侍郎,轉眼淪為階下囚。落差之大,令人唏噓。
然而,林若虛能在朝中立足多年,靠的從來不隻是運氣,而是其他底牌!
天牢深處,林若虛披頭散髮,坐在角落,卻沒有像其他死囚那樣哭天搶地。
他隻是冷靜地咬破了右手食指,就著昏暗的油燈,在撕下的白色中衣上,一筆一劃地寫下血書。
沒有辯白,沒有求饒。
滿紙皆是“赤誠”。
“……弟子愚鈍,唯恐恩師《天工萬象》巨著缺少實證,聞沈家有奇術,便欲先行驗證,以期添彩。
不料誤入圈套,累及師門清譽……
弟子萬死難辭其咎,不敢求生,唯盼恩師保重貴體,完成曠世之作。弟子縱死九泉,亦當含笑……”
字跡潦草,血跡斑駁,卻更顯情真意切。
當日傍晚,這封血書便通過獄卒的暗線,呈到了徐淵的案頭。
……
夜雨傾盆,電閃雷鳴。
年過古稀的當世大儒徐淵,未撐一傘,長跪在禦書房外的青石板上。
雨水澆透了他的衣衫,花白的鬚髮緊緊黏在臉頰,徐淵卻固執地高舉那封血書,一次次以頭叩地,高聲求情:
“陛下!老臣……懇請陛下,網開一麵!
若虛犯下欺君死罪,皆因老臣平日隻教經義,未正其心!
養不教,師之惰!老臣願辭去一切虛銜,帶他流放南荒瘴癘之地,日夜嚴加看管,令其戴罪立功……求陛下,留他一具殘軀罷!”
聲音嘶啞,字字泣血。
禦書房內,李景琰負手立於窗前,冷冷看著雨中那道搖搖欲墜的老邁身影。
“陛下,徐老大人年事已高,再淋下去,怕是要出人命了。”王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提醒。
“朕知道,徐老辛苦了。”李景琰神色淡淡,眼底卻唯有冷酷的算計。
他恨林若虛愚蠢欺瞞,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
可帝王心術,從來不在於快意恩仇,而在於權衡利弊。
沈家這次又贏了,贏得還是那麼漂亮!
邊軍、工械、皇嗣、乃至越王府……處處都有他們的影子。
若此刻將林若虛趕盡殺絕,朝中還有誰敢與沈家作對?以後這天下到底姓李還是姓沈?
“傳旨。”
李景琰緩緩轉過身,聲音冷硬如鐵:
“林若虛欺君竊名,罪當問斬。
然念其恩師徐淵三朝元老,願以命相保,特免其死罪,剝奪功名,刺配瓊州,終生不得回京!
另,徐淵教導無方,準其辭官,同行南下。”
此旨一出,朝野大震。
誰都沒想到,林若虛惹出這麼大的禍事,竟然還能撿回這條小命,皇帝的態度已然令人玩味。
更令人嗟嘆的是,當世大儒徐淵,竟真的為了一個劣徒,捨棄了一世清名與京城的安逸,甘願同行流放!
聖旨下達的第二日清晨,徐淵親自去天牢接人。
看到老師陡然頹敗的麵容,林若虛撲通一聲跪在爛泥裡,抱住徐淵的腿嚎啕大哭:
“老師大恩,弟子萬死難報!
可那瓊州乃蠻荒絕地,學生豈敢連累老師!
還有您的書稿,怎麼能帶去那種地方……”
徐淵眼中閃過複雜難辨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他顫抖著手,摸了摸林若虛的發頂:
“罷了,你既叫我一聲老師,我怎能看著你身首異處?
起來吧,權當這是一場磨礪便是。
書稿我自然也要帶上,我老了,在哪裏不是修書呢?”
“是,老師……學生一定鞠躬盡瘁,幫老師完成書稿,以求贖罪……”
林若虛越發動容,以頭搶地,泣不成聲。
可當徐淵轉身離去的那一剎,林若虛便猛地抬起臉。
臉上淚痕未乾,眼底卻沒有半點悔恨,隻有滿滿的算計!
老東西,等到了荒無人煙的瓊州,這書稿署誰的名字……可就由不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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