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說話，隻是下意識攥緊了扶手。
方瑾言瞥見他額角的細汗，壓著嗓子問：“你……恐高啊？”
他搖搖頭，又趕緊點頭，一臉糾結：“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覺……這玩意兒太懸了。”
方瑾言笑了，輕輕拍他手背：“別怕，我在這兒呢，穩得很。”
龐日峰抬眼，看她眼裏全是溫柔：“你……好點沒？剛才那幾個專案，差點把你嚇成標本。”
“是啊，”她嘆氣，“本想陪你倆玩個痛快，結果把自己玩廢了。”
兩人笑成一團，方曉敏全然不知，隻顧著數樓下的車燈，像在數星星。
摩天輪一點一點，爬到最高點。
突然，小姑娘收了笑，神秘兮兮地湊近：“誒，我聽人說，摩天輪到頂上的時候，閉眼許願，願望就能成真。
如果是兩個相愛的人，還會一輩子不分開呢。”
龐日峰一愣，隨即笑了：“那你快許！別廢話。”
她立馬雙手合十，眼一閉，嘴唇輕輕動，虔誠得像在祈禱新年第一炷香。
龐日峰看著她，嘴角沒動，心裏卻悄悄跟著，默默許了個願。
——願這笑聲，長一點，再長一點。
龐日峰和方瑾言盯著方曉敏，心裏都忍不住想：這丫頭也太好騙了吧，啥都信，可這年紀，真叫人看著就心軟。
方曉敏嘴皮子一動，嘀嘀咕咕：“我希望咱們仨，能一直開開心心地住在一起，不分開。”
龐日峰聽了，嘴角直接咧到耳根，笑得跟偷了蜂蜜的熊似的——這小丫頭，都這時候了，還想著仨人一塊兒過日子？
可一旁的方瑾言臉上的笑還沒散，就有點僵了。
仨人同住？這畫麵……怎麼想都覺得哪兒不太對勁。
摩天輪緩緩下落，龐日峰懸著的心也慢慢落回肚子裏。
剛纔到頂那會兒，他差點以為自己要當場表演“心跳停止”。
輪子越轉越慢，最後穩穩停在底端。
三人下車，方曉敏眼睛還盯著遠處沒玩的專案，直跺腳：“這才玩了幾個啊？我還沒過癮呢！”
龐日峰一把摟住她肩膀：“行了行了，中午到了，我請你們吃大餐——惠靈頓牛排，米其林三星大廚做的，管飽。”
這話一出，倆人瞬間回神。
對啊！今天不是約好了來吃牛排的嗎？這人一提醒，纔想起來自己是來“啃錢”的。
方瑾言皺眉：“那餐廳遠不遠？”
“不遠，就在前麵那條街，走回去十分鐘的事。”龐日峰擺擺手，“早上咱們吃早茶那地兒，離這兒就幾步路，回頭就行。”
三人並排往回走。
龐日峰穿著粉衛衣，站在中間，左右倆人，清一色同款粉色，像三顆走丟了的草莓糖。
他倆明明三十五六了，穿成這樣愣是像剛出校門的大學生；方曉敏十八，青春得能掐出水來，一蹦一跳，活像春天裏亂跑的小鹿。
路過的行人全在偷偷瞅。
一對情侶邊走邊壓低聲音：“你猜他們誰跟誰是一對？”
男的瞅了瞅：“我覺得女的跟左邊那個是情侶。”
女的立馬搖頭：“你眼瞎？明顯是右邊那個年輕妹子跟中間那位啊！一看就是‘成熟大叔 小甜心’組合，這CP我鎖了！”
龐日峰聽著直樂，心裏暗爽：誰跟誰其實不重要，關鍵是你們覺得像，我就贏了。
走了十來分鐘，回到商業街，一眼就瞧見那家西餐廳——金邊門框、水晶吊燈、門頭鑲著低調的星星標。
龐日峰一指：“就那兒，聽說大廚是從巴黎挖來的，我都沒敢去，今兒帶你們開葷。”
倆姑娘連連點頭，跟在後頭，像兩隻會走路的粉兔子。
推門進去，音樂輕柔，燭光搖曳，滿屋子西裝革履、珠光寶氣。
可他們仨——三件寬鬆粉衛衣，運動褲配小白鞋，硬是闖進了高階餐廳，像卡通人物誤入名畫展。
但奇怪的是，沒人覺得突兀。
反而有人偷偷偷笑：這仨，真敢穿，真有型。
龐日峰領著倆人到窗邊坐下，順手拉開椅子，像伺候公主。
“三份惠靈頓牛排。”他頭都不抬，跟服務員說，“再配兩份奶油蘑菇湯，提拉米蘇、焦糖布丁，全上。”
方瑾言小聲：“你點這麼多？我們仨能吃完？”
龐日峰瞥她一眼：“難得放個假，不吃點好的，難道等老了再補？”
方曉敏立馬接話：“對啊媽媽！這種地方一年也來不了一回，咱必須吃個夠本！我在學校天天食堂炒青菜，今天我要把牛排當飯吃！”
這話一出，連方瑾言都笑了。
頭道菜上的是熱騰騰的蘑菇湯，濃鬱奶香裹著鬆露味，一勺下去，鮮得舌頭都想打滾。
方曉敏一口接一口，喝得滋滋有聲，最後舉著湯匙直豎大拇指：“哇！這湯比我媽燉的還香！”
剛放下勺子，牛排就來了。
她二話不說，抄起刀叉就砍，一點不講體麵，醬汁沾到嘴角也顧不上擦。
龐日峰和方瑾言也沒裝優雅，刀叉叮噹，吃得比誰都帶勁。
滿嘴肉香，嘴角還掛著黑胡椒粒。
周圍那些穿正裝的客人，原本還皺眉，一看這仨人吃得多歡、多踏實，反而不嫌棄了——甚至有人忍不住嘀咕：“他們吃的……怎麼那麼香？我也想吃。”
窗外陽光斜斜打進來，照在三張笑著的臉龐上，粉衛衣泛著柔光，像三顆剛從奶油泡芙裡滾出來的幸運糖。
甜得剛剛好，暖得剛剛好，連空氣都甜了一分。
龐日峰嚼了口惠靈頓牛排，眼睛一亮：“這味兒，真不賴！”
方瑾言也嘗了一口，立馬豎起大拇指：“哎喲，這地方的牛排，絕了！”
他慢慢拿起叉子，一寸一寸，把惠靈頓牛排切成小塊，動作優雅得像在拆一顆定時炸彈。
方瑾言穿著粉色裙子，看著像剛從偶像劇裡跑出來的甜妹。
可吃起飯來——
那股子上位者的冷感，壓根沒褪。
穿什麼衣服，改不了骨子裏的氣質。
另一邊，方曉敏啃得滿臉奶油，筷子戳得啪啪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