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牆的血手印、天花板吊著斷胳膊、角落裏蹲著個沒臉的娃娃……她腿一軟，猛地一把抱住龐日峰的胳膊，像抓救命稻草。
龐日峰胳膊一緊，反手就把她摟進懷裏，嘴上還強撐：“別怕，假的，全是道具。”
一邊的方曉敏，壓根沒被嚇著。
一進屋就兩眼放光，像闖進遊樂場的貓：“哇！這也太真實了吧！”
她蹦蹦跳跳往前沖，壓根不看路，隻管盯著那些“活屍”研究。
突然，一口棺材“哐”地掀開，一具“屍體”猛地坐起，臉色青白，長發垂地，嘴角咧到耳根，還“嗬嗬”直喘氣。
方瑾言“啊——！”一聲尖叫，直接撲進龐日峰懷裏，臉死死埋在他胸口，抖得跟篩糠似的。
龐日峰心口狂跳，手卻穩穩拍她背：“別怕別怕，假的，假的！”
他嘴上說著，自己腿也快軟了。
可方曉敏呢？人家不但沒跑，還湊過去，伸出手指頭戳了戳那殭屍的臉。
“哎喲，這粉底抹得真勻啊，遮瑕還到位，是專業化妝師吧？”她歪頭評價，跟看展似的。
那殭屍當場僵住，連呼吸都忘了，半晌，默默躺回棺材，啪嗒一聲，蓋子合上。
它在心裏默默流淚：我演了三年，第一次遇到不怕的。
而且，還誇我妝化得好？
方曉敏樂嗬嗬跑回來，拽著龐日峰的手晃：“太絕了！這特效！我同學看了都尿褲子，我居然沒怕！”
龐日峰：“……你是不是缺根弦？”
“哪裏缺了？”她眼睛亮得像燈泡，“你看這光影，這音效，這時機，電視劇都沒這講究！”
龐日峰徹底無語，隻能跟在後頭，一邊扶著抖成篩子的方瑾言，一邊盯著這小祖宗。
一路上，手從地底下冒出來抓腳踝，天花板掉下個骷髏頭，拐角突然蹦出個半身人，聲音忽遠忽近，嚇得人魂飛魄散。
可方曉敏——她每見一個“驚嚇點”，就停下腳步，左摸摸右瞧瞧，嘀嘀咕咕：“這假髮沒貼牢”“這機關反應慢了”“這個幽靈走路姿勢像喝醉了”。
她不是來嚇的，她是來挑毛病的。
龐日峰慢慢也緩過勁兒了，心口不那麼狂跳了，但一聽到突然“咚”一聲，還是忍不住哆嗦一下。
方瑾言呢？全程蜷在他懷裏，連眼睛都不敢睜，哪還有半點女王範兒？活脫脫一隻被嚇懵的小貓，可憐兮兮地蹭著他。
走著走著，方曉敏又撲到一個會動的傀儡麵前，伸手摸它關節：“這塑料的？還是橡膠？怎麼動這麼順？”
龐日峰忍了又忍，終於問：“你……就不怕嗎？”
“怕什麼？它們又不會咬人。”她眨眨眼，“再說，嚇人的是人，不是東西。”
終於，三人晃到出口。
方瑾言一出鬼屋，腿一軟，差點跪地上，臉色白得像紙，嘴唇都在抖：“再也不來了……打死也不來了……”
方曉敏卻意猶未盡，蹦到龐日峰麵前，眼睛發亮：“哥！這地方真棒！比網上那些打卡視訊帶感多了！下次咱再來？”
龐日峰看著她，再回頭瞅一眼癱在地上的方瑾言，默默嘆了口氣。
鬼屋深處，那個剛被摸臉的殭屍，正靠著牆抹眼淚。
——原來，最嚇人的，不是鬼。
是那個，不怕鬼的娃。
他們在這兒憋著勁兒繼續裝恐怖，妝容糊得跟真鬼似的，音效也夠勁，滿屋子尖叫回蕩，可這小姑娘咋就一點不怵呢？
人家不喊不鬧，反而像逛博物館一樣，東摸摸西瞅瞅，每個機關、每句鬼叫都仔仔細細研究完，才慢悠悠挪下一步。
龐日峰活了三十多年，頭回見這麼“反常”的小孩——不哭不逃，還帶著點學術探究的勁兒，可偏偏，越看越招人喜歡。
他狠狠吸了三口涼氣，把鬼屋裏那股子黴味兒和心慌勁兒從肺裡狠狠搓出去，纔敢開口：“以後這種地方，真不許來了。”
方曉敏小雞啄米似的點頭，一臉認真：“我都研究透了，沒啥可怕的。
那些嚇人的玩意兒，全是假的。”
要是鬼屋那幫特效師聽見，非得當場跪了。
他們熬了仨月，就為嚇哭幾個家長和熊孩子，結果來了個“恐怖終結者”，不尖叫，不躲閃，還順手拆解了所有驚嚇設計。
方瑾言在門口扶著牆緩了老半天，臉都白了，才勉強找回點呼吸。
龐日峰拍拍她肩：“還有個摩天輪，最後一站。”
嘴上這麼說，心裏可遺憾死了——過山車沒坐，鬼屋沒喊，海盜船還沒碰，今天本想痛痛快快瘋一晚上，結果他倆臉色跟被雷劈過似的，他隻能硬生生把玩心按回去。
算了，能陪孩子笑一笑，也值了。
方瑾言點頭：“行，摩天輪能接受。
玩完這個，咱吃飯去，不準再玩別的了。”
三人排起隊來，人山人海，像去領免費雞蛋。
等了快半個鐘頭，總算蹭上座。
摩天輪緩緩升起來，輕得像搖籃。
風不吹、人不吼、燈不閃，就那麼悠悠地轉著。
方瑾言這才覺得胸口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剛才那些玩意兒，真把她魂兒快嚇飛了。
方曉敏靠在椅背上，小腦袋左顧右盼，眼珠子轉得跟陀螺似的：“那個旋轉木馬好可愛！那個跳樓機看著也挺刺激！還有那個……哎呀，好多都沒玩到呢！”
龐日峰坐在她旁邊，順手揉了揉她那頭軟乎乎的捲毛：“今天開心不？”
小姑娘立馬扭過頭，眼睛亮得能當路燈使：“開心！超級開心！我希望以後我們仨，天天都能這樣玩！”
他心裏一暖，像喝了口熱可可——原來被個小傢夥這麼純真地惦記著，是這種滋味。
方曉敏笑得跟朵剛開的小向日葵，又趴到玻璃上往下看：“哇！你看你看！人跟螞蟻一樣！房子變火柴盒了！那座山，原來也沒多高嘛！”
龐日峰往下瞄了一眼，頓時頭有點發飄。
這玻璃牆四周透明，整個像被吊在半空的水晶球裡，比他爬五樓陽台還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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