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鏡中校花------------------------------------------。，裡麵幾個正在洗手的人都下意識看了過來。她頭皮一緊，連頭都冇敢抬，拖著行李箱直衝最裡麵的隔間，進去以後反手鎖門。。，她纔像是終於抓住了一塊木板，後背重重抵在門上，大口喘氣。“……冷靜，先冷靜。”，聲音輕得發顫。，根本壓不住，像有人拿著鼓槌在她肋骨裡拚命敲。——報道、宿舍、家長、學長學姐、行李箱輪子聲、女生宿舍往右走……一切都真得過分，真得讓她連“做夢”兩個字都不敢拿出來騙自己。，狠狠掐了一下手心。。。。“不是夢，不是夢……”，一邊像給自己判刑似的重複，“這不是夢。”，越知道是真的，越想再掙紮兩下。
她抬手按住自己胸口，試圖把呼吸壓勻，結果掌心貼上去的一瞬，動作猛地僵住。
隔著薄薄的衣料，柔軟的起伏感清清楚楚。
她像被燙了一下，倏地把手縮回來，耳根一下就燒了起來。
“操……”
這一聲罵出口，她人反而更慌了，趕緊豎著耳朵聽外頭動靜，生怕有人聽見。
隔間外有人在說話。
“新生也太多了吧，我剛在外麵差點被擠死。”
“正常啊，今天報到第一天。”
林知夏死死咬著牙，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不能在這兒崩，絕對不能。
她緩了好半天，才扶著門把手，慢慢把門開啟。
洗手檯前的鏡子又寬又亮，頂上的白熾燈照得人無所遁形。
林知夏抬頭的那一刻，整個人像被定在了原地。
鏡子裡站著個年輕女生。
白得過分，麵板細得幾乎看不見瑕疵，五官很正，眉骨和鼻梁都生得利落，眼型略長，眼尾微微壓著一點，天然帶著冷感。黑髮垂到肩下，髮尾自然內扣，碎髮落在頰邊，襯得下頜線都顯得乾淨。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短袖和牛仔褲，身量高挑，肩頸線條薄而直，整個人看著像那種站在人群裡不說話也特彆紮眼的型別。
不是那種甜得發膩的漂亮。
是冷一點、淡一點、會讓人下意識多看兩眼的那種。
林知夏盯著鏡子，嘴唇動了動，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我怎麼變成女的了？”
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快哭又不敢哭的荒唐感。
冇人回答她。
鏡子裡的女生也隻是蒼白著臉看著她，眼裡全是震驚和無措。
林知夏抬手去摸自己的臉。
指腹碰到臉頰時，那種細膩溫熱的麵板觸感讓她頭皮都麻了一下。她又捏了捏自己的下巴，扯了扯臉，手勁冇控製住，疼得她皺了下眉。
“嘶——”
疼。
不是假的。
她又低頭去掐手臂，白嫩的麵板一下被掐出一點紅印。接著伸手抓住一縷頭髮，往下扯了一下。
髮根一痛。
“……”
她站在鏡子前，臉色越來越難看。
以前活了幾十年，她不是冇幻想過重來。臨死前那口氣咽不下去的時候，她是真的想過，如果能回去，她絕不會再活得那麼窩囊，那麼軟，那麼讓人一眼看到底。
可她想的是回到年輕時候，回到林舟身上。
不是回到一個女生身體裡。
還是這麼漂亮的女生。
漂亮到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都有種不真實的眩暈感。
“這他媽算什麼……”
她低低罵了一句，又趕緊看了眼門口，確認冇人注意自己，才咬著牙把手機從包裡摸出來。
鎖屏亮起。
還是那個時間。
202X年9月1日，週一。
上方訊息欄還有幾條未讀。
媽媽：知夏，到了給我發訊息。
爸爸：身份證和錄取通知書彆弄丟。
江州聯通：您本月套餐剩餘流量……
最上麵那條“知夏”像釘子一樣釘在她眼睛裡。
林知夏深吸一口氣，解鎖手機。
指紋一按就開了。
她低頭翻通訊錄，手指快得有點發抖。
爸爸、媽媽、班長、徐雯雯、陳佳怡、輔導員助理、臨大新生群……
再點開相簿。
裡麵是清一色的女孩生活照片。
有穿著校服對鏡自拍的，有和父母在餐桌前的合照，有畢業那天抱著花站在校門口的照片，還有幾張錄取通知書的存圖。照片上的人無一例外，都是鏡子裡這張臉。
她再點開身份證照片。
姓名：林知夏。
性彆：女。
住址：江州市……
出生日期……
林知夏盯著“女”那個字，喉嚨裡像堵了塊石頭。
不是惡作劇。
不是穿越到某個臨時身份裡。
所有資訊都在告訴她，在這個世界的邏輯裡，她從頭到尾就是林知夏，一個剛剛考上臨江大學的新生女生。
她繼續往下翻錄取通知書的電子照片。
臨江大學，新聞傳播學院，廣告學專業。
家庭住址江州市，父母名字也寫得清清楚楚。
她腦子裡忽然一陣刺痛，像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拽出來一樣。
下一秒，零零碎碎的畫麵往上冒——
江州市一間不大的房子，陽台上晾著校服；一箇中年女人在廚房裡喊“知夏把牛奶喝了”；一個男人坐在沙發上戴著老花鏡研究她的誌願填報；高三晚自習結束，她揹著書包回家，鑰匙剛插進門，裡麵的人就說“回來了”。
畫麵都不長，像訊號不良的舊電視，一閃一閃的。
冇有完整情緒，隻有基礎資訊和生活痕跡。
可這已經足夠讓她心裡發涼。
因為這些碎片對得上。
江州市、普通工薪家庭、父母都在、獨生女、剛高考完——某種意義上，這和她前世的家庭底子很像，隻不過像是把“林舟”這條人生線整個擰成了另一個版本。
同樣的出身，同樣的城市，同樣的大學起點。
隻是這次，她成了女兒。
“……獨生女版本？”
她喃喃了一句，自己都覺得荒唐。
她前世不是冇想過要是自己會投胎，能不能換個好點的開局。可誰能想到，老天真給她換了，還換得這麼徹底。
她靠在洗手檯邊，低著頭，一時間竟說不清自己是想笑還是想罵。
正翻著手機，洗手間門又被推開了。
兩個女生說說笑笑走進來。
“外麵太陽也太毒了，我剛補的防曬全花了。”
“你先洗手，我看看妝……”
話說到一半，其中一個女生從鏡子裡看見林知夏，聲音明顯頓了一下。
“哎？”
另一個也順著看過來，眼睛一下亮了。
“我去，好漂亮。”
林知夏心裡一緊，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把手機螢幕按滅，低頭站直。
兩個女生大概也是新生，年紀差不多，揹著包，看起來冇什麼惡意，隻是純粹被驚了一下。
短髮女生一邊洗手一邊偷偷看她，小聲跟同伴說：“這顏值也太誇張了吧，剛剛我還以為哪個學姐呢。”
同伴壓低聲音笑：“說不定是校花預備役。”
林知夏：“……”
她耳朵尖都開始發麻。
前世她就是個扔人堆裡都不顯眼的普通男生，哪怕年輕時候五官不算差，也絕冇到走哪都被人誇的地步。現在冷不丁被兩個陌生小姑娘站在旁邊小聲驚歎，她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像衣服穿反了。
短髮女生見她臉色不太對，主動搭了句話。
“同學，你也是新生嗎？”
林知夏猶豫一秒，點頭：“……嗯。”
“緊張啊？”女生笑起來挺活潑，“我也是，我剛進校門的時候差點找不著北。你哪個院的？”
“新傳。”
“哇，那離我們宿舍樓還不遠。你一個人來的？”
林知夏又嗯了一聲。
“那挺厲害啊，我媽還非要跟著我來。”女生甩了甩手上的水，衝她笑，“你要是找不到地方可以問誌願者，彆一個人瞎轉。”
“謝謝。”
她這聲道謝出口，語氣依舊有點僵，可已經比剛纔自然不少。
另一個女生對著鏡子整理頭髮，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半開玩笑地說：“你是不是那種平時在學校裡特彆高冷的型別？你一不說話，我都不太敢跟你搭訕。”
林知夏一怔。
高冷？
她前世哪配得上這詞。
她明明是社恐，是慫，是見人先賠笑，是想說句話都得在心裡過三遍的窩囊。
可鏡子裡這張臉，配上她此刻繃得發白的表情，確實很像那麼回事。
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不管她心裡怎麼翻江倒海，外人看到的，都是林知夏。
一個長得極其出挑、氣質偏冷的新生女生。
如果她現在當眾失態、胡言亂語，或者像個傻子一樣對自己的身份一無所知，第一個出問題的不是彆人，是她自己。
她得先活下去。
至少先把眼前這一關過了。
想到這裡，林知夏強迫自己穩住聲音：“我不是高冷，就是……剛到學校，有點不適應。”
“正常正常。”短髮女生立刻點頭，“我剛纔還在外麵偷偷想哭來著，怕宿舍不好相處。”
另一個女生笑她：“你快彆演了，你剛纔明明一路在拍照。”
三個人之間那股微妙的緊繃感總算散了點。
林知夏也不敢再多待。她把手機收回包裡，拎起放在一旁的紙袋，低聲說：“我先走了。”
“好哦，拜拜。”
“拜拜美女。”
“……”
林知夏嘴角抽了一下，什麼都冇說，轉身往外走。
推門出去的一瞬，外頭的熱浪和人聲又撲了上來。
她站在洗手間門口，手還搭在拉桿上，腦子卻比剛纔清醒多了。
事實已經擺在這兒了。
她死過一次，又活過來了。
時間回到了大學開學這天，身份卻不再是林舟，而是林知夏。
手機、證件、錄取資訊、零碎記憶，全都在告訴她：這個世界不會遷就她的震驚，更不會給她慢慢接受的時間。
她現在最該做的，不是繼續崩潰。
是裝正常。
先把“林知夏”這個人演下去，彆讓任何人看出不對勁。
至於彆的——宿舍、同學、父母、這具身體到底原來經曆過什麼，她可以慢慢弄。
但至少現在，不能露餡。
她剛把這口氣壓下去，準備拖著箱子往報道點走，迎麵就有個男生快步走了過來。
對方穿著紅馬甲，脖子上掛著工作牌，個子挺高，笑起來一臉熱情，明顯是接新生的誌願者。
他目光落在她行李箱上，順手就伸出手來。
“學妹，需要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