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是誰------------------------------------------“同學,到地兒了,臨江大學南門。”。,眼睛一下睜開,胸口還帶著臨死前那種發悶發緊的窒息感,呼吸急得像剛從水裡掙出來。,也不是醫院那盞發黃的燈。,邊角都起了毛,印著“專業疏通下水道”和一串手機號。“我跟你說話呢,聽見冇有?”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語氣有點燥,“後頭還堵著車,你要是不下,我這還得繼續往前挪。”,隻是本能地四下看了一圈。,路邊立著鮮紅的拱門,橫幅拉得老高——!,是一群穿紅馬甲的學生舉著牌子扯著嗓子喊:“經管院新生往這邊走——”“家長車輛不能進校,前麵掉頭啊!”“宿舍區在裡麵,男生這邊,女生那邊!”、家長不放心的叮囑聲、手機響鈴聲、廣播喇叭裡斷斷續續的通知聲,一股腦往林舟耳朵裡灌。,腦子像被人狠狠掄了一棍。
這是什麼地方?
他不是死了嗎?
他明明記得自己躺在那間臭得發悶的養老機構裡,窗外下著雨,胸口壓得喘不過氣來,最後一口氣像被人掐斷一樣。
怎麼一睜眼,成了計程車,成了大學門口?
臨死前的幻覺?
司機見他不動,嘖了一聲:“同學,你第一次來報到緊張我能理解,但你再不下車,後麵車都得堵成一條龍。行李箱我給你拿下來?”
林舟喉嚨發乾,想說話,出口的聲音卻讓他整個人瞬間僵住,“……這、這是哪兒?”
聲音很輕,發顫,尾音帶著一點陌生的軟。
不是他七十多歲那副漏風一樣的老嗓子。
也不是他年輕時低沉普通的男聲。
司機一愣,像是被他這反應逗得有點無語:“還能是哪兒?臨江大學南門啊。你導航不是自己定的這兒嗎?”
臨江大學。
四個字像一記悶雷,直直劈在林舟頭頂。
他心口重重一縮,幾乎是下意識低頭去摸身邊。
副駕駛後麵的座位上放著一個淺色揹包,旁邊壓著手機。他手碰上去的一瞬間,先愣住了。
手腕細得過分,麵板白,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指甲修得乾淨圓潤,連虎口都冇有他年輕時留下的那點老繭痕跡。
林舟盯著自己的手,腦子裡嗡地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了。
不對。
這不是他的手。
他幾乎是發抖著把手機抓起來,螢幕亮起,鎖屏介麵映著一張極陌生又極年輕的臉——角度偏側,隻拍到半張下頜和一縷落在肩頭的黑髮。
最上方時間一欄清清楚楚寫著:
202x年9月1日,週一。
林舟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記得這個日子。
記得清清楚楚。
這是他前世大學新生報到的那一天。
那一天他拖著行李箱,一個人來學校,父母因為店裡忙加上捨不得路費,隻把他送到汽車站。臨江大學南門外又熱又亂,他拿著錄取通知書站在人群裡,侷促得連問路都不敢大聲。
這是他人生裡一個極普通卻又極清晰的節點。
他不可能記錯。
可下一秒,鎖屏上方彈出的一條訊息,又讓他呼吸驟停。
媽媽:知夏,到學校了給我發個訊息。
知夏。
不是林舟。
林舟盯著那兩個字,手心一點點發涼,後背卻忽然冒出一層冷汗。
司機等得不耐煩了,直接把車掛了空擋,回頭看他:“同學,你冇事吧?是不是暈車?要不你先下去緩緩?我真不能一直停這兒。”
林舟——不,或者說此刻這具身體的主人——死死攥著手機,手指因為用力都泛了白。
夢?
幻覺?
還是人死之前最後一場荒唐到極點的回放?
可車裡空調吹在麵板上的涼意是真的,窗外的吵鬨是真的,掌心裡手機邊框硌出的那點硬感也是真的。
他腦子亂成一團,身體卻像被一股本能驅使著,機械地推開車門。
“行、行李箱……”
“後備箱呢,你是不是緊張傻了。”司機一邊解安全帶一邊下車,嘴裡還在嘀咕,“每年開學都這樣,一個個跟上戰場似的。”
林舟跟著下去,剛一踩到地麵,腳下就猛地一軟。
不是頭暈,是不適應。
他低頭看見自己腳上是一雙新的白色運動鞋,鞋底偏厚,身體重心和他記憶裡完全不同,腳腕也輕得讓人發虛。他剛想站穩,肩頭一晃,整個人差點往旁邊栽過去。
司機眼疾手快扶了他一下:“哎!慢點!”
林舟心裡一驚,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抽回手。
“謝、謝謝。”
這一聲說出口,他自己都快認不出來。聲音輕,清,帶著年輕女孩特有的細軟,和他前世任何一個階段都對不上。
司機把粉色行李箱從後備箱拖下來,砰地一聲放到地上,順手又把一個紙袋遞給他,“拿好。你爸媽冇跟來啊?”
林舟喉結本能地滾了一下,卻隻感到一片陌生的空落。他低低應了一聲:“冇。”
“那自己看著點東西,開學人多。”司機重新鑽回車裡,還不忘催一句,“彆發呆了,趕緊進去,後邊還有好多車呢。”
計程車很快彙入校門外的車流。
林舟一個人站在原地,手裡拎著紙袋,另一隻手攥著行李箱拉桿,太陽照得他眼睛發酸。
四周全是人。
有母親彎著腰替孩子整理衣領,“宿舍裡跟同學好好相處,脾氣彆太硬。”
有父親一邊拖兩個箱子一邊罵罵咧咧,“我就說帶少點東西,你媽非給你裝這麼多。”
還有學生會學長學姐滿頭大汗地維持秩序,“新生先掃二維碼報道,彆堵門口!”
林舟站在人潮裡,心慌得幾乎喘不上來。
他不敢表現得太怪。
不敢當場蹲下去,不敢揪著人問今年是哪一年,也不敢說自己可能已經死過一次,現在卻莫名其妙進了另一個人的身體。
他隻能死死咬著牙,拉著行李箱往校門裡走。
校門上“臨江大學”四個字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他每走一步,心裡的慌亂就多一分。
不是因為環境陌生,恰恰相反,是因為這裡太熟了。
熟到每一塊地磚、每一處擁堵、甚至門口那個賣冰粉和烤腸的小攤位置,都和他記憶裡的新生報到日幾乎重合。
可偏偏,他自己不對了。
走了十幾步,他先感覺到肩頭有東西掃過脖頸。
他頓了一下,低頭一看,黑色髮絲正垂在鎖骨附近,被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
頭髮。
變長了。
他的呼吸一下就亂了。
再往前走,胸前某種清晰到無法忽視的重量隨著步子輕輕晃動,運動內衣勒著麵板的貼合感陌生得讓他頭皮發麻。
林舟臉色一瞬間白了。
他終於徹底明白過來,不隻是時間回到了過去。
他連身體都變了。
而且變成了一個年輕女孩。
“同學,你哪個院的?需要幫忙拿箱子嗎?”
旁邊一個穿紅馬甲的男生熱情地湊上來,伸手就想幫他拉箱子。
林舟被嚇得下意識往後一讓,聲音都繃緊了:“不用!”
男生愣了下,手停在半空。
林舟也意識到自己反應太大,立刻低下頭,硬生生把語氣放緩一點:“謝謝,我……我自己可以。”
“哦,行。”男生也冇多想,隻是指了指前麵,“新生報道點在操場那邊,女生宿舍往右走,彆走反了。”
林舟胡亂點頭,拖著箱子繼續往裡走。
可越走,他越難受。
這具身體太輕了,步子和他記憶裡的用力方式完全不一樣,稍微邁大一點就覺得不穩;肩膀窄,腰細,連呼吸起伏都跟以前不同;再加上腳上的鞋他冇穿慣,踩下去總有一點發飄,活像借了彆人的腿走路。
他額角很快冒出汗,手心也潮得厲害。
“知夏!”
不遠處似乎有人朝這邊喊了一聲。
林舟心臟狠狠一縮,幾乎以為是在叫自己,可轉頭看去,卻是另一個女生被母親拉住叮囑。
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對“知夏”這兩個字產生了條件反射。
因為那很可能已經不是彆人,是他現在的名字。
林知夏。
這個名字陌生得很,卻又像一把鑰匙,把某個更加可怕的事實徹底擰開了——
他不僅重活了。
他還活成了另一個人。
校門裡的路被太陽曬得發白,來來往往的人影晃得他眼前發花。一個穿高跟鞋的年輕媽媽推著行李車從旁邊經過,差點蹭到他。林舟連忙往邊上一讓,腳下一崴,行李箱輪子“哢”地卡進磚縫裡。
他用力一拽,身體卻差點跟著往前撲。
“哎,小心!”旁邊路過的阿姨看了他一眼,“姑娘,你慢點,彆著急。”
姑娘。
這稱呼像針一樣紮進耳朵裡。
林舟手一抖,終於連最後一點自欺欺人都撐不住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握著拉桿的那隻手,白,細,腕骨清晰,手背上一點青色血管都透著年輕,跟他前世後半輩子那雙枯瘦發皺的手完全是兩個世界。
不是做夢。
不是幻覺。
他真的回來了。
回到了自己大學開學這一天。
隻是他不再是林舟。
“……操。”
一個極低的字從齒縫裡擠出來,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
下一秒,他猛地抬頭,視線像抓救命稻草一樣四下亂掃。
然後他看見了校門邊那塊有些舊的指示牌——
公共衛生間 →
幾乎冇有任何猶豫,他拖著行李箱,像逃一樣朝那個方向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