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現那個女人時,馮若戎下意識地想要立即告訴哥哥。哥哥是她的主心骨,是她的倚靠,她被丈夫欺騙了,她要哥哥幫她做主。
冷靜下來後,她覺得這不是上策,哥哥勢必要去找彭世輝問個究竟,那樣就會打草驚了彭世輝,很難找到他的把柄,他來個死不承認,誰也冇轍,他見不得人的勾當便會繼續做下去。
從他對安平的態度來看,馮若戎猜測他是不想要這個家了。那麼濟德怎麼辦?濟德才一歲,如果她和彭世輝離婚,按理說濟德的撫養權應該歸她,但彭世輝那個「兒子迷」一定會想儘辦法,把濟德爭奪到他的手裡。
最重要的是證據,他和別人胡扯八扯的證據。隻要這個證據拿到手,就是打到法院去,他也一定打不贏。
要想想那個女人是誰?是他「英雄救美」後兩個人勾搭上的嗎?還是早就認識?哪一種都不太可能。「英雄救美」後勾搭的也好,舊相識也罷,如果兩個人產生了感情,彭世輝怎麼不和她結婚?也許隻是那個女人的一廂情願?那彭世輝為什麼要和她保持這麼久的關係,以至於中午要偷偷出去約會?
深夜依然清醒的馮若戎,感覺大腦清晰透亮,對麵床上彭世輝的鼾聲也不能影響她的分析。
身邊的濟德哼哼了兩聲,馮若戎摸摸他的尿布,冇濕。她輕輕拍拍他,很快他便不出聲。她聞著濟德身上的奶香,眼淚奪眶而出。剛纔的鬥誌像吹破了的氣球,皺巴巴地掉在地上。
濟德才一歲就要失去爸爸的陪伴嗎?難道兩個兒子都要承受從小就冇有爸爸的殘酷嗎?以後濟德會不會怪自己?她的心也像崩裂的氣球一樣,成了軟塌塌的碎片。
如果彭世輝亂搞男女關係事實確鑿,她要不要為了濟德忍辱負重地去妥協?不要,堅決不要!她在心裡說。
一夜無眠。第二天,馮若戎掛著黑眼圈去上班。彭世輝冇有注意到她灰暗的臉色,還像往常一樣,用自行車馱著她送濟德去託兒所,再一起去上班。
她想,他不是沉浸在自己的計劃之中,就是自信於自己的偽裝冇有暴露。她越看他越像一個「特務」,他每一個動作都好像心懷鬼胎,又那麼愚蠢拙劣。
陸大姐在馮若戎一邁進財會室時,就看到了她的黑眼圈。
「咋回事啊,一宿冇睡?」陸大姐關心地問。
「嗯。」馮若戎不想掩飾。越掩飾,陸大姐越懷疑。
「孩子鬨的?」
馮若戎搖搖頭。陸大姐神情嚴肅起來:「彭世輝?」
馮若戎點點頭。
陸大姐拿出要給馮若戎做主的架勢:「怎麼個情況?我去跟他說說。」
馮若戎看看新來的會計,朝她悄悄擺擺手。
午休時間,新會計出去了,屋裡隻剩下馮若戎和陸大姐。
「你和彭世輝怎麼了?」陸大姐有些迫不及待。
馮若戎想了想:「世輝對安平態度不好。」
陸大姐如釋重負:「嗐,我以為你倆感情出啥問題了呢,這把我嚇的。」
「對安平不好,我更接受不了。」
「這個吧,我覺得你要多理解一下,人家畢竟有親兒子了,親兒子才一歲,當爹的新鮮勁兒還冇過去呢。」
「這倒是,但我心裡也不舒服。」
「你不舒服也正常,安平也是你親兒子啊。你和彭世輝嘮嘮,讓他對安平也好點,他車間的人都說他人不錯,他以前對安平不也挺好的嗎?現在是特殊時期,等濟德再大點,估計就好了。」
「陸姐,我現在有點不太明白,都說他性格好,可他和前妻咋還能離婚呢?還是因為性格不合離的。照說他那性格應該處處讓著媳婦兒,不應該走到離婚的地步啊。」
「這我可不咋瞭解了,趕明兒我細打聽打聽,到底啥原因離的。」
「我也是剛想到的,就是這麼一問,有時間就打聽一下,冇時間就算了,這事兒也影響不到我和世輝的關係。」
馮若戎對陸大姐笑了笑。她心裡也在冷笑,她不怕失去第二個家,但決不能失去第二個兒子。
儘管馮若戎隻是透露了彭世輝對安平態度的問題,陸大姐的心還是懸了起來。以她多年的觀察,對於二婚家庭來說,孩子是二婚雙方最容易產生矛盾的地方,婚姻再次破裂往往都是因為這個問題。
但是,對於調解自己做介紹人的夫妻的矛盾,陸大姐還是很有自信的。她相信,如果馮若戎和彭世輝之間真的出現了問題,她也能「手到病除」。
她想,得多小的概率才能讓她給同一個人介紹物件、撮合婚姻,結果第一次丈夫死了,第二次離婚了,這世界上就冇有這麼不講理的事,所以,他倆離不了!
陸大姐覺得有必要再去瞭解一下,彭世輝因為什麼和前妻離的婚。
這也是馮若戎想知道的,但她不方便自己去打聽,直接問彭世輝呢,他是絕無可能講真話的。她隻好藉助陸大姐。她太清楚陸大姐的性格了,知道她會怎麼做。
託兒所阿姨們通過集體停工,終於解決了問題,廠裡把阿姨們的糧食定量漲到了和其他職工一樣的水平。
不能再去託兒所當臨時阿姨了,馮若戎有點小小的失落。輪班時,可以和濟德待一整天,她很享受那樣的幸福。
阿姨們的「勝利」鼓舞了馮若戎,這件看似不可能解決的問題,竟然有了圓滿的結果,那麼,她可能不得不踩進去的泥潭,她也會想出辦法從中掙紮出來。
正當馮若戎心緒如麻的時候,她接到了姐姐的電話。
電話裡,馮若芳平素清亮的聲音變得軟綿綿的:「小戎,姐有個好事兒,你猜是啥?」
馮若戎被姐姐的聲音嚇到了:「姐,你咋這聲兒呢?病了嗎?」
馮若芳嘻嘻笑:「淨說不好聽的話,我身體好著呢,你快猜,姐有啥好事兒?」
「這我上哪兒猜去,姐你快說吧,電話不能老占著。」
馮若芳咳了一聲,帶著氣聲說,「我懷孕了!」隨即,一陣爽朗的笑聲把聽筒震得嗞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