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姐姐懷孕,馮若戎差點蹦起來:「姐,真的假的呀?你可不能謊報軍情。」
馮若芳慢聲細語地說:「你猜我在哪兒打的電話?我剛從我那個同學燕玲的醫院出來,在醫院旁邊的郵電局打的,你說是真是假?」
馮若戎哎呀一聲,說:「那姐夫得高興壞了。」
馮若芳不緊不慢地說:「他還不知道呢,我想過一陣再告訴他。」
「你不準備告訴姐夫?你懷孕冇反應啊?」
「冇有,啥反應都冇有,不像你,吐得死去活來的,我感覺我比以前還能吃了呢。」
「那你為啥去醫院檢查?」
馮若芳用一種宿命的口吻說:「一切都是天意。最近,我肚子有個地方總一蹦一蹦的,就像心跳那樣,我有點害怕,就來醫院看看,冇看出來什麼。我不放心,就挨個科問問,醫院人不多,又是燕玲帶著我,大夫態度都挺好的。問到婦科,大夫問我多久冇來那個了,我這纔想起來快兩個月冇來了。大夫就讓我去驗個血,結果,懷孕了。」
馮若戎的眼淚汪在眼眶裡:「姐,我激動得都哭了,你太不容易了,趕緊告訴姐夫吧。」
馮若芳輕輕笑:「我現在還不想告訴他,想等他生日時給他個驚喜。」
「姐,咋還整上景兒了呢,以前冇這樣吧?這麼大的事,不能瞞著姐夫。」
「這事兒不一樣啊,我覺得你姐夫比我還不容易,哪個男的不想有個後啊,咱周圍媳婦兒生不了孩子的,基本都散夥了,冇幾個像你姐夫似的,還跟我好好過著呢。就衝這點,他就是個好人。」
馮若戎心裡一動,好像哪根神經被碰觸到,有扇門開啟,但馬上又關上了。
「姐夫啥時候生日?」
「快了,下個月。」
馮若戎笑她:「那你可得好好憋著,我有點懷疑你憋不住,今天晚上就得告訴姐夫。」
「小瞧我是不?這麼多年都等了,還差這個把月?」
馮若戎勸不動,也就作罷。她相信姐姐能處理好這件事,更相信用不了幾天就得告訴姐夫,這樣的喜事,誰能忍得住不說?
她太為姐姐高興了。姐姐盼了多少年,折騰了多少年,終於有了希望。可是,她又為姐姐擔心,四十歲的人了,第一次懷孕,風險要比年輕人大得多。她仔細叮囑姐姐需要注意的事項。
一天之中,馮若戎見證了兩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心情大好,對彭世輝的反感都少了一點。晚上,她按捺不住,跟彭世輝說了姐姐懷孕的事。
彭世輝大為吃驚:「啊?不會吧?弄錯了吧?」
馮若戎奇怪地看著他,說:「醫院都檢查過了,怎麼可能錯呢?」
彭世輝用難以置信的口吻說:「醫院也有誤診的時候啊,不能光聽大夫的。」
馮若戎不解道:「你啥意思?不希望我姐懷孕啊?」
彭世輝一聽,登時火了:「你講不講理?你姐懷不懷孕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好心好意陪你嘮嗑,還犯法了?以為誰愛跟你嘮呢,想嘮嘮,不想嘮以後別跟我說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彭世輝這通冇來由的火氣,把馮若戎整懵了,她心想:他就這麼毫不掩飾了?這是開始暗示我他不想過了?
馮若戎瞪著他:「你把話說清楚,我姐懷孕是亂七八糟的事嗎?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婆婆媽媽碎嘴子?不像個男人。」
「馮若戎!」彭世輝突然喊了一嗓子,「這些年我一直忍讓你,你別得寸進尺,不想過就直說,我不賴著你。」
正趴在床邊逗濟德的安平,被彭世輝的喊聲嚇到了,他立即站起來,怯怯地看著彭世輝,不敢說話。他還冇見過爸爸發這麼大脾氣。
馮若戎也被嚇到了,認識他以來,這是他頭一次「發瘋」。她把安平拉到身邊,摟住他。
「是你想不過了吧,是的話就像個老爺兒們,直截了當說出來,不用來倒打一耙這一套。」馮若戎的聲音也高了一個八度。
彭世輝猛地把馮若戎扯到一邊:「這麼大聲,想嚇死我兒子啊?」
濟德坐在馮若戎身後的床上,彭世輝扯開馮若戎,自己坐在濟德身邊。
馮若戎的胳膊被扯疼了,也被激怒了:「彭世輝!行啊,敢動手了呀,心裡的計劃得逞了是嗎?告訴你,不要逼我,否則你會後悔的!」
彭世輝緩緩站起來,眼睛像狼一樣閃著惡狠狠的光,緊盯著馮若戎。
馮若戎不由得微微打了一個寒顫,「特務」終於暴露真實麵目了,自己不能被嚇住。
「怎麼地?想打死我呀?」她怒道。
安平看到彭世輝的樣子,又聽到馮若戎「打死我」,嚇得一步躥到媽媽身邊,抱住她哭起來。
彭世輝厭惡地低聲吼道:「哭什麼哭,冇個小子樣兒,長大能找著媳婦兒嗎?」
馮若戎徹底被激怒了:「彭世輝!今天咱倆就把話說清楚,你到底想怎麼樣。過,以後就像個男人,像個爸爸;不過,明天就去打離婚。再對安平這樣,你不離,我離!」
她的話,像觸到了彭世輝的什麼開關,他緊繃的神情一下放鬆了,他的臉上甚至有一種似笑非笑的詭異神情。
他不再說什麼,又坐到床上哄濟德。安平看著這個曾經對他和顏悅色、哄他玩耍的爸爸,眼淚劈裡啪啦往下掉。
安平的眼淚像刀尖一樣,一下一下紮著馮若戎的心。她想,乾脆離了算了,彭世輝要濟德,那就給他,她就守著安平好了。他對著濟德樂得像臭菊一樣的臉,讓她感覺自己對濟德冇有那麼愛了。如果不涉及爭奪濟德的撫養權,那離婚就省事多了。
這些天,離婚的念頭總是在她腦海裡轉動,就像坐在旋轉木馬上,轉得她頭暈腦脹。
濟德被彭世輝逗得咿咿呀呀,忽然,他咯咯笑起來,嘴裡一連串叫著「mamamama」。
濟德無意識發出的音節,讓馮若戎的心霎時融化了。她在心裡咬牙切齒地說:這是我馮若戎的兒子,任何人也休想奪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