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世輝偷偷摸摸節省水費的事,並非馮若戎編造。她和彭世輝的確有些拮據,省水的招數彭世輝用過,隻不過讓她製止了,那是薅社會主義羊毛,占小便宜的事,他們馮家的人做不出來。
過了幾天,馮若戎開始借中午去託兒所送奶的時機,到彭世輝車間附近「埋伏」。
她是一個反特電影迷,不但喜歡緊張刺激的電影情節,觀影的時候,還會把自己代入到公安乾警的角色中,勇敢地跟特務鬥爭。有時,還會幻想如果自己是公安乾警,會如何去偵破案件。她冇想到,自己一個普普通通的愛好,有一天居然要用到自己丈夫的身上,心裡不禁一陣悲涼。
廠裡職工太多,兩個人的車間又距離較遠,彭世輝也冇有幾個要好的同誌,馮若戎不擔心碰到熟人。
她借了陸大姐的自行車,午休時間先去彭世輝的車間,如果冇有等到他出來,再去託兒所。
一連三天中午,彭世輝都冇有走出車間。而這幾天,他在家裡的情緒也比較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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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中午,馮若戎剛騎到彭世輝車間對麵廠房的拐角,就看到他匆匆忙忙走出來。他快步走到自行車車棚,取了自行車,一騙腿兒騎了上去。
馮若戎遠遠地跟著,出了廠子的另一個大門,又過了一座小橋,直到彭世輝進了一個僻靜的公園,她冇再跟進去,而是躲在公園的對麵。
大約十幾分鐘,彭世輝出來了,同時出來的還有一個女人。馮若戎看得清清楚楚,這就是在託兒所門前出現過的那個人。
彭世輝和女人在公園門口說著話,女人抹起了眼淚,彭世輝一臉無奈。
馮若戎看到女人的哭相,突然腦子裡一道閃電,劃開了她封存的記憶。這不就是她和彭世輝第一次在南河公園約會時,他救過的那個女人嗎?那個女人跑過她身邊時,就是這樣哭哭啼啼,用怪異的眼神盯著她。她難產痛得神誌不清時,腦子裡也出現過這個女人。
馮若戎徹底懵了,她的大腦像是停止了工作,她是誰,她在哪裡,她在乾什麼,她一概不知道了。
等她晃過神來,已經不見彭世輝和那個女人的人影。她看了看手錶,離下午上班時間還有半個小時,她騎上車,向託兒所奔去。
臨時阿姨正在給濟德餵代乳粉,看見馮若戎進來,說:「你來了呀,我都快餵完了,你還餵點不?」
「再餵點。」
馮若戎走到濟德的小床前,濟德正在咕嘟咕嘟喝奶,小腳丫不老實地蹬來蹬去。她覺得腦袋忽悠一下,差點站不住,趕緊用手扶住小床。
「姐,你冇事吧?臉色兒咋這麼難看呢?」臨時阿姨說。
「昨晚讓濟德鬨騰得冇睡好。」馮若戎略顯疲憊地說。
馮若戎就那麼呆呆站著,看濟德喝奶,臉上一陣陣發熱,但身體內卻有一股股寒氣從四麵八方聚來,讓她從頭頂涼到腳底。
下班後,馮若戎來到託兒所,彭世輝已經抱著濟德在大門口等著。她接過濟德,他取來自行車,示意她坐到後座上。她想到那個女人可能也在這上麵坐過,心裡一陣膈應。
兩個人各懷心事,一路沉默著回到家。
彭世輝發現馮若戎臉色不太對,問道:「咋了?不太高興呢。」
「車間有點事兒。」馮若戎平靜地說。
彭世輝不再問,開始做飯。他對馮若戎的工作不關心,她就是個本本分分、與世無爭的普通職工,非先進工作者,非提拔物件,能有什麼事?無非就是跟去報銷的同誌生個悶氣,拌個嘴啥的。
馮若戎準備給濟德餵奶,看著他可愛的小臉蛋兒,心裡忽地冒出一句話:你要冇爸爸了。
她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眼淚也快湧出來。正想著事情會不會冇有自己預感的那麼嚴重時,安平回來了。
正在做飯的彭世輝,看見安平臉上的汗跡,抹搭一下眼皮:「又去瘋了?」
他的語氣和以前如此不同,讓仍然視他為爸爸的安平不禁愣住了。馮若戎在裡屋也聽出了他的陰陽怪氣,以前他這樣說時,是逗趣的,現在是討厭的。他討厭安平了,馮若戎很生氣。
「安平回來了,快來看弟弟。」馮若戎擔心安平察覺出彭世輝的變化,趕緊喊他去裡屋。
安平馬上又高興起來,去裡屋逗弟弟。
吃晚飯時,安平頭一次偷偷去看彭世輝的臉色。馮若戎又傷心又氣憤,恨不得踹彭世輝幾腳。
吃完飯,馮若戎去洗碗。她低聲和彭世輝說:「再對安平那麼說話,咱倆就得說道說道了。」
彭世輝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我說話有問題嗎?挺正常的啊,是你太慣著他了,說不得罵不得的,小子不能那麼養,得摔摔打打、皮皮實實的才行。」
「摔摔打打也輪不到你。」
「你這什麼意思?他不是叫我爸嗎?爸還不能管管兒子了?」
「你覺得你現在像個爸爸嗎?你會對濟德用那種嫌棄的口氣嗎?」
「你這不不講理嗎?濟德多大,他多大?」
「多大也不能是你那種口氣,別裝糊塗了,你心裡怎麼想的,你自己最清楚。」
彭世輝嘴角一撇:「行,以後我不管了就是了,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後爹真難當。」
彭世輝對安平的態度,讓馮若戎像敲開一隻臭雞蛋那樣失望而心塞。她困惑,他是一直偽裝著冇暴露本來麵目,還是一直如此而她冇有發現?
不管是哪一種,她都責怪自己被他表麵的老實厚道矇蔽了。現在,她懷疑他一切的言行都是有目的的,甚至是有謀劃的。在她眼裡,他就像一個特務,潛伏在她身邊,伺機行動,以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特務」暴露了,而「特務」不知道已經暴露,還在得意著自己周密的計劃。馮若戎對自己說,要像反特電影裡公安乾警那樣,和他鬥智鬥勇,找到證據,揭穿他的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