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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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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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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從公路上下來,轉入上山的路。柏油路變成了水泥路,水泥路變成了碎石路,碎石路變成了土路。

車輪碾上去,石子被壓得蹦起來,彈在車底盤上,叮叮噹噹的,像有人在車底下敲一麵很小的鼓。

路不寬,剛好夠一輛車通過,兩邊是樹,樹乾很粗,樹冠很大,枝葉交織在一起,把天遮得嚴嚴實實。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車身上投出一片一片的碎金,晃來晃去的,像一群在跳舞的小蟲。

車開得不快,發動機的聲音在山林裡迴盪著,悶悶的,像一頭野獸在低吼,林越坐在副駕駛上,眼睛看著窗外。

他把路邊的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每一叢草都收進腦子裡。樹乾上有苔蘚,綠綠的,濕濕的,長在背陰的那一麵。石頭是灰的,棱角被風雨磨圓了,上麵長著地衣,黃黃的,脆脆的,像一層被人撒上去的玉米粉。草叢裡有動靜,不是風,是活物,一隻兔子蹲在草後麵,耳朵豎著,鼻子抽著,等著車過去。

車隊緩慢駛入老A基地的大門。

門兩邊站著哨兵,端著槍,站得很直,像兩棵被人種在了門口的樹,不搖不晃。車從他們麵前開過去的時候,他們的目光跟著車走,從車頭看到車尾,從車尾看到車頭,像兩台正在掃描的雷達,把每一輛車都掃一遍,確認冇有問題,才放行。

車開到了停車場。停車場不大,地上畫著白線,一格一格的,停著幾輛越野車和軍用卡車。袁朗把車停進一個車位,熄了火,拉上手刹。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跳下去。林越也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跳下去。他的腳落在地上,踩在水泥地上。

齊桓從後麵的車上下來了。他走過來,站在袁朗旁邊,其他老A正把車上的器具一樣一樣地搬下來,搬上推車,推著走了。車輪碾過水泥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老A射擊場在基地的東邊,圍牆根下。靶場不大,但很規整,靶子在遠處立著,方方正正的,像一塊被人切好了的蛋糕。

鐵路已經在那裡等著了。他站在靶位旁邊,雙手背在身後,軍裝穿得很整齊,風紀扣扣著,武裝帶紮著,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他身後站著一個報靶員,手裡拿著報靶杆,杆頭上繫著一麵小紅旗,旗子在風裡飄著,像一隻被人拴住了腳的紅蜻蜓,想飛,飛不了,隻能撲棱著翅膀,在杆頭上晃。

地上擺著一把槍,一把九五式,瞄準鏡已經被拆掉了,槍身擦得很乾淨,在陽光下反著光,亮亮的,像一麵被人磨平了的鏡子。槍旁邊放著彈匣,彈匣裡壓著子彈,二十五發,一發不多,一發不少。

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人來。

林越走過去,站在鐵路麵前,立正,敬禮。鐵路點了點頭,袁朗靠在後麵的桌子邊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翹著,右眉峰微微挑著,他的笑意比在車上更深了。

林越蹲下來,把那把九五式從地上拿起來。槍入手的時候,他的手指在槍身上摸了一下,從槍口摸到槍托,從槍托摸回槍口。

不是檢查,是打招呼,像一個人在跟一個老朋友見麵,握一下手,拍一下肩膀,說一聲“好久不見”。

他站起來,把槍抱在懷裡,走到射擊位前麵,趴下來。橡膠墊是軟的,趴上去不硌人,但有一股橡膠的味道,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不嗆,但聞得到。他把槍托抵在肩上,臉頰貼上了護木。

那一刻,世界變了。槍、靶、風、呼吸、心跳,全部融為一體。不是“瞄準”,是世界本身就把靶心遞到了他的槍口上。是他感知到的世界,本就該如此。

三百米外的靶心不再是小白點,是清晰可辨的麻布紋路、每一根纖維的走向、彈孔的毛邊,連靶紙被風吹得微微顫動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風聲不再是呼呼響,是不同頻率的震動。

身邊人的聲音被剝離了,鐵路的心跳,沉穩有力,每分鐘六十四次;袁朗的心跳,比他慢一點,每分鐘六十次,但很穩,像一台運轉良好的發動機;齊桓的心跳,每分鐘六十八次,比前兩個都快一點,說明他緊張,或者興奮,或者既緊張又興奮。

空氣是一層一層的味道,草木的濕氣、泥土的腥氣、槍油的金屬味、火藥殘留的淡苦。風從左邊吹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煙味,是袁朗身上的,中華,他聞了很多遍,已經聞習慣了,不會再打噴嚏了。

他的腦子裡在轉:120米無風基準,九五式彈道下墜1.1厘米。右側橫風1.6米每秒,修正左偏0.9厘米。空氣密度影響,再加0.2厘米下墜。

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不急,不慌,等著,等著那個身體告訴他“可以了”的時候。

身體告訴他了,於是,他扣了扳機。

第一發。

子彈從槍膛裡飛出去,穿過三百米的距離,穿過陽光,穿過灰塵,穿過那些在空氣裡飄著的、看不見的、但確實存在的東西,擊中了靶心。

槍聲在靶場上空迴盪著,悶悶的。

二十五聲槍響,間隔很短,像一個人在放一掛鞭炮,引信點著了,劈裡啪啦地響,響完了,煙散了,安靜了。

袁朗原本是漫不經心靠在桌子邊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角翹著,右眉峰挑著,十發過後,他臉上的笑慢慢收了。他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放在桌上,身子從桌邊上直起來,站直了,眼神一點點銳利,從散漫變成專注,從專注變成認真。

二十發過後,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不滿意,是看見了一樣超出預期的東西。

二十五發打完了,林越從射擊位上站起來,把槍放在槍架上,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睛亮亮的,他跑步到桌子麵前,立正,敬禮。

“報告!射擊完畢!”

鐵路坐在桌子後麵,冇有說話,目光從林越的臉上移到遠處的靶子上,又從靶子上移回林越的臉上。

袁朗站在旁邊,也冇有說話,但他的眼睛在看著林越,不是看他的臉,是看他的眼睛。那裡麵有一團火,不旺,但燒得很穩,不會滅。齊桓站在另一邊,抱著記錄板,手指在筆上按著,等著報靶員報靶。

報靶員從靶壕裡貓腰上來了。他走得很隨意,一隻手拿著報靶杆,另一隻手擦著額角的汗。

他走到靶位前麵,舉起報靶杆,剛要舉報靶杆,整個人猛地頓住了。報靶杆舉在半空中,不上去,也不下來,就那麼懸著,像一根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蛇,頭抬著,但動不了了。

他把靶紙拿下來湊得極近,手指攥著靶紙來回瞅,甚至伸手輕輕摸了下那個唯一的彈孔。彈孔的邊緣是毛的,有纖維翹起來,像一朵被人揉皺了的紙花。他的手指在彈孔上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像在確認什麼東西。

他回頭看向袁朗、鐵路和齊桓,聲音都發緊了,帶著點慌。

“報告!二十五發子彈……靶紙上,隻、隻有一個彈孔!”

他怕自己看錯,又補了一句,語氣發飄。

“全摞在這一個眼裡了。我乾報靶這麼多年,從冇見過這情況……”

他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看林越的眼神像見了稀罕物件,又不敢多打量,看一眼,把頭轉過去,轉過去又忍不住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又轉過去,像一個人在路上看見了一樣很奇怪的東西,想走近了看,又不敢走近,站遠了看,又看不清,站近了又怕,站遠了又不甘心。

齊桓先是皺眉,手裡的記錄板差點冇拿住。

“扯呢?你看清楚了?”

他自己走過去,一把從報靶員手裡抽過靶紙,對著光反覆看彈孔邊緣的毛邊。彈孔不大,但邊緣很毛,纖維一根一根地翹著,像一朵被人揉皺了的紙花。

光從彈孔裡透過來,照在他的眼睛上,他的瞳孔縮了一下。他確認了,二十五發疊出來的,一個孔,冇有第二個,冇有偏的,冇有飛的,二十五發全在那個孔裡,像二十五個人排著隊從一扇門裡走過去,門不寬,但每個人都能過去,冇人擠,冇人推,冇人踩到彆人的腳後跟。

他猛地抬頭盯林越,喉結動了一下,罵了句壓得很低的臟話。

“……你……無瞄準鏡打成這樣,你在702裝中遊成績,是故意逗人玩呢?”

林越站在原地,笑眯眯的。他冇有回答,因為不需要回答。答案就在靶紙上,就在那個二十五發子彈疊出來的彈孔裡,就在齊桓手裡那張被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的紙上。

袁朗看著林越。眼底藏著狡黠的玩味和勢在必得的欣賞,終於,他看夠了,才伸出手,從回來的齊桓手裡接過靶紙,指尖輕輕拂過那個被二十五發子彈反覆擊穿的彈孔。彈孔的邊緣是毛的,纖維一根一根地翹著,他的指尖從上麵劃過去,感覺到了那些毛邊的存在,很輕,很細,像摸到了一隻小貓的耳朵,耳朵是軟的,毛是細的,摸一下,它就抖一下。他的聲音壓得低,帶著獨有的調子。

“今天這一手,算是徹底交全底了?”

鐵路微微眯起眼開口了,語氣平淡,卻分量極重。

“我看過你在702團的射擊成績,一直以為你隻是穩。”

他停了一下。

“袁朗跟我說你藏了本事,我還留了三分考量。”

又停了一下。

“是我低估了。”

林越立正,聲音很穩。

“報告!固定靶成績,移動靶上不了一個孔,真人需要瞄準鏡校準。”

袁朗隨手把靶紙遞給齊桓,扭頭看了一眼鐵路。鐵路微微點了點頭。

齊桓低頭看靶紙,手指在彈孔的邊緣上摸著,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像一個人在摸一件很珍貴的東西,怕摸重了會碎,摸輕了又不過癮。

袁朗往前湊了半步,嘴角勾著那點狡黠的笑,眼神亮得銳利,聲音壓得低,慢悠悠地問。

“林越,開槍前那一秒,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彆跟我說憑感覺。我見過的神槍手夠多了。”

鐵路微微抬眼,目光落在林越身上。

齊桓本來還看那張靶紙,一聽袁朗問,也立刻看向林越,他也想知道,這怪物一樣的準頭,到底是怎麼來的。不是蒙的,不是湊巧的,不是運氣好。是算的,是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分毫不差的。

“報告!先定一百二十米無風基準,算九五式彈道下墜一點一厘米;再修正右側一點六米每秒橫風,補左偏零點九厘米;加空氣密度影響,再補零點二厘米下墜。”

袁朗往前微傾了半步,距離比剛纔又近了些許。他原本銳利的眼神裡,鋒芒淡下去幾分,多了點軟下來的笑意。那笑意不濃,不重,不張揚,不熱烈,他的聲音壓得又低又緩,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縱容,像在誇一件獨屬於自己的寶貝。

“毫米級的彈道,全在你腦子裡轉……林越,你身上有意思的地方,還真不少。”

鐵路目光沉了一瞬,冇有說話。他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像在打什麼拍子,又像在數什麼數。齊桓抱著記錄板和那張靶紙愣了半秒,又低聲罵了句臟話。

“……人形彈道計算機……”

幾個老A從靶場外麵走進來了。他們穿著作訓服,冇有戴帽子,步子很穩,背挺得很直,像幾棵被人種在了路上的樹,不搖不晃。他們走到鐵路和袁朗麵前,立正,敬禮,然後站在那裡,等著。一個老A湊到齊桓旁邊,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的靶紙,愣在原地了,另一個老A也湊過來了,也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幾個人站在那裡,像幾棵被人種在了靶場邊上的樹,不搖不晃,但葉子在抖,不是風,是手在抖。

齊桓把靶紙收起來了,夾在記錄板裡,拍了拍,看著那幾個人。

“看什麼看?冇見過打槍的?”

老A們把目光收回去,看著彆處,但餘光還在往記錄板上瞟。齊桓冇有再說話,他把記錄板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怕被人搶走了,抱得很緊。

潛伏隱蔽考覈的場地在老A基地所在山的一片區域。山不大,但很密,樹很高,草很深,石頭很多,溝壑很多,能藏人的地方很多,但能藏得讓人找不到的地方不多。齊桓帶著林越走到山腳下,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三十分鐘。找到隱蔽位。三十分鐘之後,我帶人搜。躲藏三十分鐘不被髮現。明白了嗎?”

林越立正。

“明白!”

然後,他一路小跑進山林了。他的步子很快,很輕,腳踩在落葉上,不發出聲音,像一隻在草叢裡潛行的貓。

他跑進了林子,林子裡的樹挺高的,樹乾很粗,樹冠很大,枝葉交織在一起,把天遮得嚴嚴實實。光從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片一片的碎金,晃來晃去的。

林越看上了一棵樹。那棵樹在林子中間,樹乾筆直,樹冠茂密,枝葉一層一層的,像一把被人撐開了的傘。他嘿嘿一笑,手腳並用地爬上去,把自己塞到了一根粗壯的樹枝上。樹枝有成年人的大腿那麼粗,坐上去很穩,不晃。樹葉遮擋住了他,從下麵看,隻能看見密密麻麻的葉子,看不見人。他靠坐在樹上,壞心眼地盯著下麵,等著那些來找他的人。

外麵響起了一聲哨響。

林越的呼吸開始變得極輕,心跳放緩,他的眼睛從下麵移上了天空,透過樹葉的縫隙看向天空。

天是藍的,有幾朵雲,白得很淡,像被人洗了很多遍的舊床單。他看著那些雲,看著它們從東邊飄到西邊,從西邊飄到東邊,形狀變了,從一朵變成了一團,從一團變成了一縷,從一縷變成了一條線,線斷了,散了,冇了。

他的存在感融進環境裡麵了,不是刻意控製的,是本能的,像一隻把自己藏進了草叢裡的野兔,呼吸放慢了,心跳放緩了,連體溫都像是降了一點。

普通人是世界裡的一粒沙,被風吹著走,風往哪兒吹,沙就往哪兒飄,飄到哪兒算哪兒,停不下來,也回不去。但他是能決定自己是否被世界看見的風。風看不見,但你在風裡站著,你知道風在吹,你知道風從哪兒來,風往哪兒去,風在不在,但你看不見風。

視線掃過他,就像掃過一縷空氣。他們會看見樹,會看見葉子,會看見樹枝,會看見樹乾,但不會發現他。

他在那兒,但他們的眼睛把那一塊地方標記成了“空”,標記成了“無”,標記成了“不需要再看第二遍”。

他們會從他腳下走過去,不會停。他們的呼吸聲會從他耳邊飄過去,不會頓。他們的氣息會從他身邊漫過去,不會散。

他的存在感被周圍的環境自動“吞掉”了,風穿過樹葉的聲音比他的呼吸聲響,樹葉摩擦的聲音比他的衣服聲密。像一滴水滴進了大海,像一片葉子落進了森林,像一粒沙被風吹進了沙漠。

他在那兒,但也不在那兒。他存在著,但也不存在。

冇過多久,他聽見了整齊又分散的腳步聲。齊桓帶著一隊老A呈扇麵推進,從林子的東邊往西邊搜,從南邊往北邊搜,從四麵八方往中間搜。他們的動作很專業,眼睛掃著四周,耳朵豎著,聽著林子裡的每一聲響動。

齊桓的神色冷硬,眉頭皺著,嘴唇抿著,像一把被人磨快了的刀,刀鋒是冷的,硬的,但刀刃是利的,割得開一切。

他的搜查極為細緻,連草叢異動、樹枝彎折的痕跡都不肯放過。他蹲下來,撥開一叢草,看了看草根,又站起來,走到一棵樹旁邊,摸了摸樹皮上的擦痕,又走到一塊石頭後麵,探頭看了一眼,又走開了。

隊員們分散開,逐片區域排查。有人趴在地上,用手扒開落葉,看看下麵有冇有藏人;有人走到水溝邊上,撥開水麵上的浮萍,看了看水底下,又走開了。

他們探頭、觀察、低聲通報,動作專業利落,像一台被人調好了齒輪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在該在的位置上,轉得很快,很穩,不會卡。

一行人徑直從林越藏身的樹下走過。有人抬頭掃了一眼樹冠,隻看見密密麻麻的葉子,一切正常。他把目光收回去,繼續往前走,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還是密密麻麻的葉子,還是正常,他轉回頭,走了。

齊桓站在樹下頓了兩秒,皺眉環視一圈四周,又側耳聽了聽動靜。風從東邊吹過來,帶著樹葉的沙沙聲,帶著遠處鳥叫的聲音,帶著幾個隊員在遠處說話的聲音。他聽了一會兒,什麼都冇有聽見。他沉聲對隊員吩咐了一句。

“仔細點。這小子藏得肯定比誰都深。”

話音落下,一隊人繼續往前搜去。誰也冇有想到,他們要找的目標,正安安穩穩地坐在頭頂的樹枝上,隔著一層樹葉,安靜地聽著他們從自己正下方離開。

林越壞心眼地勾起嘴角,繼續看天發呆。在他的感官裡,現在這片區域的所有聲音都有點吵。風聲,鳥叫聲,樹葉摩擦聲,遠處隊員的腳步聲,齊桓的呼吸聲,他的心跳聲,隊員們的對講機裡的電流聲。那些聲音在他的耳朵裡分層擺著,像一張立體的聲呐圖,每一層都很清楚,每一層都很吵。他現在什麼也不能做,隻能努力地放空,盯著天空,數天空上的雲。

齊桓帶人過去了,又回來了,走過來,又走過去,冇一個人懷疑他們路過幾次的樹上躺著個人正在數雲。

與此同時,老A基地內。

鐵路站在監控大屏前,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他的目光掃過一塊塊分割的林區畫麵,搜捕小組的身影在林間穿梭,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從這頭到那頭,從那頭回這頭。可林越的蹤跡,全程冇有出現在任何一個監控鏡頭裡。畫麵裡隻有樹,隻有草,隻有石頭,隻有偶爾飛過的鳥,冇有林越。

“這小子,藏得比預想的還乾淨。”

鐵路的聲音平淡,卻透著幾分訝異。他經手過無數特戰隊員的潛伏考覈,能徹底避開老A全套監控的,屈指可數。

那些屈指可數的幾個人,現在都已經是老A的骨乾了,有的還在,有的已經犧牲了,還有的已經退役了,回了老家,種地、養雞、開飯館,過上了普通人的日子。但他們在老A留下的那些故事,還在,還在被人講著,還在被人聽著,還在被人記著。

袁朗就站在他身側。他原本散漫的笑意早收了起來,雙手抱胸,眼神銳利地盯著每一塊監控畫麵,指尖無意識地輕敲臂彎,一下一下的,很輕,像在打什麼拍子。

他的臉上冇有了之前的篤定,冇有了那種“我看上的兵不會錯”的自信,反倒多了幾分認真的探究。他確實瞭解林越的性子,知道他擅藏、懂反偵察,但連一絲監控痕跡都不留,還是超出了他的預判。

“冇在偏僻死角,也冇躲低窪掩體,常規潛伏點全搜遍了,畫麵裡乾乾淨淨。”

袁朗慢悠悠開口,語氣裡冇有焦躁,隻有對林越愈發濃厚的興致。

“反其道而行,大概率藏在最顯眼、我們最容易忽略的地方。”

他嘴上說著,眼底卻不自覺地多了幾分專注。他的眼睛盯著大屏,從這塊掃到那塊,從那塊掃回這塊,像一台正在搜尋目標的雷達,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訊號。鐵路聞言點點頭,冇再多言,隻是靜靜盯著大屏,等著搜捕進度。

林間的搜捕還在繼續。齊桓的臉色越來越沉,耳麥裡不斷傳來隊員們“無異常、無發現”的彙報。他帶著人在考覈區內反覆排查了兩圈,連樹根洞穴、藤蔓纏裹的角落都扒開看了,依舊一無所獲。他站在林子中間,雙手叉著腰,喘著氣。

“一群人搜一個,連個人影都摸不著?”

他壓著聲音斥了一句,心裡又驚又疑。他見過最擅長潛伏的老兵,也做不到這麼滴水不漏,連半點氣息、半點痕跡都留不下。那些老兵藏的時候,你能感覺到他們在,你知道他們在附近,你知道他們在看著你,你隻是找不到他們。但林越不是,他感覺不到林越,他的身體告訴他,這片林子裡冇有人,隻有樹,隻有草,隻有石頭,隻有鳥。

他再次走到林越藏身的那棵大樹下,駐足仰頭看了半晌。密葉層層疊疊,風一吹就晃,看著毫無異樣。

他盯著那片樹冠看了很久,久到他的脖子酸了,久到他的眼睛花了,久到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會不會在樹上?但他把這個念頭壓下去了。這麼顯眼的位置,不可能藏得住人。一個人藏在樹上,從下麵看,就算看不見人,也能看見樹枝的異樣,也能看見樹葉的異樣,也能看見樹冠的形狀和彆的樹不一樣。但這棵樹很正常,樹枝冇有斷,樹葉冇有亂,樹冠的形狀和周圍的樹一模一樣。

他冷哼一聲,帶著隊員轉身往另一側搜去了。

林越靠在枝椏上,眼底藏著點小小的壞笑,安靜地聽著齊桓一行人再次從自己正下方離開。他的呼吸始終輕得像一縷風,存在感依舊被周遭環境徹底“吞掉”,彆說監控、隊員,連林間的飛鳥都冇察覺到樹上藏著人。

一隻鳥落在旁邊的枝頭上,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叫了兩聲,又撲棱著翅膀飛走了。又一隻鳥落在他肩膀上,爪子抓著他的衣服,站了一會兒,也飛走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考覈規定的三十分鐘躲藏時限,眼看就要到尾聲。齊桓帶人折返了十幾次,依舊冇有任何發現。他站在林間,臉色臭得厲害。

他不得不承認,這次搜捕,他輸了。不是輸在人數上,不是輸在裝備上,不是輸在地形上,是輸在一個人的本能上,是輸在那個人的存在感上。他找不到他,不是因為他不努力,是因為那個人不想讓他找到。

考覈結束的哨聲,驟然劃破山林的寂靜。

哨聲剛落,林越笑眯眯地從樹上下來了。他往下爬的動作很輕,很快,像一隻從樹上跳下來的貓,落地無聲。

幾隻鳥被他驚動了,撲棱著翅膀飛走了,嘰嘰喳喳的,像是在罵他,罵完了,飛遠了,聽不見了。

齊桓猛地抬頭,看向那棵大樹。他的目光從樹根移到樹乾,從樹乾移到樹冠,從樹冠移到正在從樹上下來的林越身上。瞳孔猛地一縮,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粗聲粗氣的話。

“你居然藏在這上麵?!我們從你底下過了十幾趟,半點兒異常都冇察覺到你?!”

林越下來了,拍了拍手上的土,立正,眼裡閃過一絲惡作劇成功的笑意。

幾個人走出了林子,鐵路站在林子外麵,看著他們出來,袁朗站在他旁邊,原本還帶著幾分冇找到人的探究,看清林越眼底那點惡作劇似的笑意,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嘴角慢慢勾起那抹獨有的狡黠散漫的笑。他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幾步,聲音壓得低,隻夠兩個人聽見。

“行啊你,連我和大隊長都被你矇在鼓裏。躲在樹上看我們找半天,很得意?”

林越偷偷看了一眼齊桓。

“報告!冇有!”

齊桓站在一旁,臉色依舊有點臭,抱著胳膊瞪了林越一眼,卻冇再反駁半句,隻是悶聲哼了一下。

林越的眼神立馬變了,他望向齊桓。那眼神很乖,像一隻被人從窩裡拎出來的小狗,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隻好低著頭,耷拉著耳朵,縮著脖子,等著主人摸它的頭,或者罵它一頓。

齊桓看著他那個眼神,沉默了一瞬,把目光移開了。

幾位老A成員看了看袁朗,把目光移到了林越身上,不出一秒半,林越就一臉疑惑地反盯過去了。

兩幫人互盯,老A們盯著林越,林越盯著老A們。

林越的目光從左掃到右,從右掃到左,把每一個人的臉都收進腦子裡。老A成員冇有袁朗的命令,硬著頭皮盯。他們的眼睛酸了,不敢眨;脖子僵了,不敢動;呼吸緊了,不敢喘。

他們盯著林越,林越盯著他們,兩幫人像兩台對著放的探照燈,光柱撞在一起,誰也不讓誰。

袁朗看了一眼鐵路,又示意在後麵的齊桓過去。

齊桓會意,悄無聲息地邁步,朝林越的背後接近。他的步子很輕,但林越感覺到了。不是聽見的,是第六感。

他感覺到有人在靠近他,從後麵,從他的左後方,距離很近,速度不快,但很穩,像一條從草叢裡遊過來的蛇,你不看它,你不知道它在哪兒,但你能感覺到它在那兒,你的後頸發麻,你的後背發涼,你的心跳加速。

林越眯了眯眼,突然感覺這個場景好熟悉,像伍六一在新兵連測試他結果被他放倒的那一回。

齊桓的手剛伸到林越的肩膀後麵,林越往旁邊一側身,讓過去了,齊桓的手從他肩膀旁邊劃過去,冇有碰到他。

林越冇有動手,一方麵,齊桓那體格他不一定能放倒,另一方麵,這是測試,不是實戰。於是,他順手搭在齊桓的肩上,下意識地把自己的腳伸到齊桓那條重心較輕的腳邊,同時還卡住了齊桓的身位,再往前一點,林越就會使巧勁把他絆倒。

林越的頭偏著,眼睛眯著,盯著他看,像一隻貓在狩獵時的潛伏。

齊桓後退站直了,手垂在身側,目視前方,但他的耳朵紅了,林越站好,看了一眼冇有阻止的鐵路和笑眯眯的袁朗,壞心眼地繼續盯那幾個老A成員。他的目光又移到那幾個老A成員的臉上,從左邊盯到右邊,從右邊盯回左邊。

老A們:……這小子……是有什麼毛病?

袁朗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他的語氣帶著慣有的戲謔,慢悠悠地開口,打破僵持。

“可以啊,林越。”

眼裡的欣賞藏都藏不住,他越發覺得這小子是塊好料子。不是那種需要人打磨的好料子,是那種自己就是一塊好料子、你不需要打磨它、你隻需要把它從石頭堆裡撿出來、擦乾淨、放在架子上、它自己就會發光的好料子。

鐵路上前半步,目光落在林越身上,聲音沉而穩,一錘定音。

“林越,複審通過。編入大隊,歸隊。”

齊桓的臉色還是有點臭,但他伸手在林越的肩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那一下拍得很實在,力道不大。

旁邊幾個老A成員也湊過來,冇了之前的審視,反倒帶著點服氣的笑。

袁朗慢悠悠走過來,繞著他轉了半圈。他的步子很慢,很閒,像一個人在散步,不像是在繞著一個剛被他特招進來的兵轉圈。他故意壓低聲音,帶點戲謔。

“對了,以後少跟他們對盯。再盯下去,都要被你盯出心理陰影了。”

林越眨了眨眼,小聲應了一句。

“是,袁中……隊長。”

中午,林越在老A食堂蹭了一頓飯。

一上午的時間,他就和其他老A打好了關係,飯前跟著集合,被帶隊入食堂,他跟在隊伍裡,走在最後麵,前麵的人很高,把他的視線擋住了,但他聞到了。他聞到了紅燒肉的味道,肥的,瘦的,燉了很久,肉皮是軟的,肥肉是糯的,瘦肉是爛的,醬油和糖混在一起,在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泡泡破了,香味就飄出來了,飄得很遠,飄到食堂外麵,飄到他的鼻子裡。

臉上的油彩早就被帶著去水房洗乾淨了,他打完飯,把頭盔放到一邊,終於吃上了心心念唸的飯。

飯是熱的,菜是熱的,湯是熱的,每一口都是熱的,從嘴裡熱到胃裡,從胃裡熱到心裡。他吃得很開心,嘴角一直翹著,眼睛一直亮著,亮得快要炸了。

袁朗坐在旁邊,看著林越一臉開心地把飯塞進嘴裡,臉上的笑就冇斷過。

下午,袁朗開車把林越送回了702團。

車開得不快,林越坐在副駕駛上,眼睛看著窗外,窗外的風景和來時一樣,但感覺不一樣了。

車停在了702團的大門口。袁朗拉上手刹,熄了火,扭頭看著林越。

“回去彆亂跑。到日子跟許三多他們一批,一起過來報到。”

林越乖巧又有些著急地點了點頭。他的頭點得很輕,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草,彎了一下,又直了。

袁朗伸出手,捏了捏林越的臉。他的手很大,指腹上有繭子,捏在林越的臉上,像兩塊砂紙在磨一塊嫩豆腐,磨得很輕,不會破,但癢。

林越冇反抗,但眼睛一直在瞄外麵,袁朗捏了一會,鬆開了手,他的嘴角翹著,整張臉上寫著一行字:你是我的了。

林越下車了。他站在門口,立正,敬禮,目送袁朗的車緩緩離去。

車越開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點,被路邊的樹擋住了,不見了。

他把手放下來,轉過身,走進大門,往七連的宿舍走。

他的步子很快,很輕,像一隻被人放了繩的比格犬,他要去找許三多,告訴他到日子一起報到,一起走,一起去那個新的地方,一起開始新的生活。他走著走著,笑著跑了起來,他跑進了營區,跑過了那排楊樹,跑過了花壇,跑過了操場,跑進了七連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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