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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嶽父的草根人生\\n\\n對於王羲之的情感生涯，民間好事之人還是會捕風捉影，為他量身定做了一段曲折的初戀故事。這對於喜愛王右軍的百姓而言，不僅冇有打斷人們對他的熱愛，反而津津樂道地流傳這一段故事。\\n\\n王羲之與周顗小女兒的一段感情因周顗的離世而告一段落，他也由此對王導等人懷恨在心。即使是郗鑒後來登門、王導來說親，王羲之都是應付。他心中恨透王導、王敦，不屑與之為伍。在王敦叛亂之後，王導欲令王羲之與尚書令郗鑒聯姻，郗家的長女號稱當時的女中筆仙，才情冠絕。\\n\\n對於政治婚姻，王羲之根本冇放在心上，依然我行我素，以手指當筆研習書藝字型。餓了吃個涼餅，熱了攤開長袍，旁若無人，就是王羲之的常態。而無心插柳的王羲之卻被郗鑒派來的人看在眼裡，郗鑒這個草莽英雄夾在王家、庾家之間，本就圖個平衡，他看中了王羲之處身世外的態度，選中他，既不會得罪庾氏家族，又不會冷落王家，真是一舉兩得。\\n\\n《世說新語》有一則評價王羲之嶽父郗鑒的言論，“郗公體中有三反：方與事上，好下佞己，一反；治身清貞，大修計較，二反；自好讀書，憎人學問，三反。”郗鑒身上有三處矛盾，本人侍奉君主正直，卻喜歡下屬奉承；注意加強自己的清廉節操修養，卻喜歡計較自己的財務得失；自己喜歡讀書，卻討厭彆人做學問。\\n\\n郗鑒其人，說起來也是琅琊王家的山東老鄉。永嘉之亂時，石勒亂中原，山東多地生靈塗炭，郗鑒住在山東老家，生活艱難，四處躲避災禍，不投降後趙。在戰亂的年代，多少人暴屍街頭，戰爭不會讓你好好種地，郗鑒帶領一幫流民和未南渡的遺民在兗州一帶生活。在戰事不息而冇有外援之下，人們仍不叛離郗鑒，反而人數漸多，三年之間就擁眾數萬。司馬睿聞知此事加授郗鑒為輔國將軍、都督兗州諸軍事。\\n\\n王敦之亂時，郗鑒退守合肥，後在江蘇鎮江京口（也稱北府）招募大量南渡的流民安頓此處。雖然京口在當時仍然是貧瘠荒涼之地，但對於無家可歸的流民來說，冇有外族騷擾和捱餓已經是很幸福的一件事。誰也不曾想到，這樣一支軍隊，幾經輾轉成為赫赫有名的北府兵，淝水之戰在謝玄的帶領下大敗苻堅之軍，後來劉裕掌控北府兵成為南朝皇帝。\\n\\n王敦誅滅劉隗、刁協等人，又稱霸建康，被晉元帝封武昌郡公，領江州牧，退回武昌。晉元帝司馬睿經過王敦這麼一折騰憂憤成疾，彌留之際，他不得已召司空王導，囑托遺詔，令太子司馬紹即位，是為晉明帝。\\n\\n明帝一上台就任命兗州刺史郗鑒為安西將軍，都督揚州江西諸軍事，防備王敦。王敦深知新登基的司馬紹防備自己，因為王敦曾經召集百官以不孝之名商議廢除太子司馬紹。王敦詢問溫嶠曰：“太子有何德望？卿待東宮，理應深知。古人有言：‘事父母幾諫。’主上有過，不聞太子諫阻，難道尚得稱孝嗎？”溫嶠從容答道：“鉤深致遠，非淺見所能窺，據嶠看來，太子實是賢孝，就是公來輦下，亦未聞東宮抗議，貽誤國家，怎見他不從中幾諫？”王敦無可奈何，隻得作罷。現在司馬紹任命庾亮為中書監，命華恒為驃騎將軍，郗鑒為安西將軍，王敦也舉薦郗鑒為尚書令，暗地裡擺鴻門，宴請郗鑒入帝都建康。\\n\\n郗鑒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與王敦在宴席上慷慨激昂地聊天，王敦的屬下建議可就此機會下手滅郗鑒。王敦深知郗鑒為兗州名士，於是放過了郗鑒。\\n\\n郗鑒逃離了王敦的魔掌。晉明帝召見郗鑒，商議對付王敦之策，王敦此時自恃功高，晉元帝他都不放在眼裡。王敦一心想要廢除晉明帝，另立新帝，在他心裡一直想要自己的弟弟王導登基稱帝，自己被封為開國公。在他看來，是他們王家一手開辟的半壁江山。如今晉明帝與王敦互相嫉恨對方，戰爭是無法避免的了，晉明帝的妃子庾氏被封為皇後，皇後之兄庾亮為中書監，晉明帝擁有郗鑒在京口的兵馬，又得到庾氏家族的政治力量，又有王導的王家派係支援，如虎添翼。\\n\\n二、東床快婿\\n\\n晉明帝太寧元年，郗鑒在京口時，就聽聞琅琊王氏的王導有一代名相之風，於是派門生送信給丞相王導，想要在他家挑個女?婿。\\n\\n王導在政壇上也是個老江湖了，一聽這話就明白了聯姻的政治目的，郗鑒此次來建康為官，正是王敦作亂的最後時期，王導在朝野上打著誅滅叛賊的旗幟。郗鑒此舉真可謂一箭雙鵰，一來可以試試王家消滅王敦的決心有多大，因為郗鑒屯兵京口，是晉明帝安排的後手；二來郗鑒自己馬上去建康擔任尚書令，為自己的政治生涯結交一個盟友，為以後的為官生涯鋪墊一下。\\n\\n王導也深知自己的家族力量足可以取代司馬氏，但他心裡也明白來自祖上的遺訓，自古以來眾多帝王，唯獨冇有王姓可以做皇帝的。雖然在東漢出現了一個王莽新政，也隻是轉瞬即逝，王家可以做到位列三公，但不可不忠義，這是王祥、王覽兩位老祖宗留下來的遺訓。王導一直恪守臣道，不越雷池一步，這是他為官的底線。對於郗鑒的求親之信，王導的回覆特彆大方，王家所有子弟，儘可挑選。\\n\\n郗鑒的門生在王導的授意下，來到烏衣巷。眾人被請去東廂房。當看到滿屋的俊秀小生，郗家才知王家出俊秀，果然名不虛傳。王家子弟或坐或站，有的溫文爾雅；有的來回踱步出口成章；有的龍行虎步，投身軍旅報效國家；有的口唸道家經典；有的執筆在一旁臨行書法。郗家門生邊看邊讚，門生問左右，“王家子弟儘在此處了嗎？”眾人言語：“內室床上還有一位，”門生好奇，走上前去，隻見一位公子正躺在床上，手指在袍子上比比劃劃，左手拿著饅頭吃。此時的年輕人正袒胸露腹，聽到有人來了也若無其事地在一旁練字。門生倒是窘迫地笑笑冇說話。告彆王家，門生回去稟告郗鑒，當說到這位袒胸露腹的公子，門生剛要發牢騷，誰知郗鑒聽聞後開懷大笑：“就是他了。”門生愣在一旁。後來經查訪，原來是王曠之二子王羲之。\\n\\n庾亮與王導是兩個派係的領軍人物，庾亮代表新興的外戚，王導代表北方南渡之後的眾多政治勢力，郗鑒正好處在他們中間。王敦之亂平定前，庾亮主動退出中書監的職位，王導去掛職，庾亮以退為進接過了陶侃的政治勢力，控製了長江中上遊的大片地區。在王敦之亂平定後，庾亮一心想著除掉王導，無論是出於維護晉明帝的地位還是鞏固自己的勢力，以王導為首的勢力就像一根刺一樣紮在庾亮的心裡，同朝為官的郗鑒成了王、庾兩家的緩衝地帶。\\n\\n成為郗鑒家“東床快婿”的王羲之也許並未意識到自己已經成了家族政治鬥爭的工具。即使王羲之知道這婚姻背後的意義，他也是依然如故地練習書法。因為王曠一脈士族的榮耀在政治上儼然已被王導、王敦掩蓋。王羲之厭倦了爾虞我詐的政治鬥爭與連年不斷的戰爭，在他的心中一直有個心結未開啟，那就是他的父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在冇有結果之前，王羲之一直在逃避。\\n\\n嶽父郗鑒擅長章草書，一代書學家風儼然成已。膝下大兒子郗愔無心為官，醉心於道教的長生。有一次患病肚子疼得厲害，眾多醫生給他醫治無效，聽聞當時的和尚於法開精通醫術，就請他過來醫治。於法開診脈後雲道：“君候的病，是由於過分虔誠而導致的。”郗愔不解，虔誠於道，與和尚吃齋唸佛不一樣嗎？於法開配了一副湯藥給郗愔，服藥後郗愔大瀉，瀉下像拳頭那麼大的紙團，剖開一看，全是先前吃下去的道教符紙。\\n\\n郗鑒膝下有一女兩子，大兒子郗愔，年輕時醉心於道家；二兒子郗曇；女兒郗璿，秉承家學，被後世稱為女中筆仙。大兒子郗愔在書法上頗有名氣，年少的王羲之在叔父王廙亡歿後，書法之名比不過庾翼和郗愔。庾翼兄長乃是庾亮，庾亮因滅王敦之亂而被封為永昌公，庾亮也知王家遺少有名氣，與人並稱為“王氏三少”，王敦亦讚王羲之曰：“汝是我家佳子弟，當不減阮主簿。”庾亮亦工書法，曾向王羲之求書，王羲之謙虛地答道：“庾翼在彼，豈複假此？”庾翼擅長草隸，尤其擅長章草，曾在王羲之之上。但自古文人相輕，庾翼還真瞧不上王羲之年少盛名的樣子，對其有過非議：“小二輩乃賤家雞，愛野騖，皆學逸少書，須吾還，當比?之！”\\n\\n待王羲之改革章草推出行草書體時，大街小巷都在學王羲之時，庾翼又書致羲之雲：“吾昔有伯英章草十紙，因喪亂遺失，嘗謂人曰，妙跡永絕。今見足下答家兄書，煥若神明，頓還舊觀。”自此，庾翼與王羲之成了書法上的密友。\\n\\n晚年的郗鑒位居三公，平衡王、庾兩家的爭鬥。王導一生也掙紮在東晉皇室與王家的政治旋渦中，郗鑒告老還鄉回封地，臨行前特意坐車去看望王導，兩個老頭互相看著對方，郗鑒一臉嚴肅，翹著鬍子，王導微閉著雙眼，郗鑒一落座就說：“快要分手了，有些事情我一定要說出來。”話說得很重，口氣很硬，兩個人一起回顧這些年走過來的得失。王導聽完郗鑒的數落，糾正了幾句郗鑒說話的毛病，也開口說道：“咱們後會無期，我也有幾句話送給你，表達一下我的意見，那就是希望您以後不要再說話了！”說完，雙目微閉猶如老道入定。\\n\\n郗鑒大惱，灰心喪氣地走出來，寒著心，一句話冇說就離開了京都建康。鹹康五年，王導病逝，東晉皇室用天子禮葬之。同年，郗鑒也病歿，女婿王羲之親自為嶽父書寫墓碑：“晉兗州刺史郗公鑒之墓”。\\n\\n東晉兩巨頭雙雙離開人世，王氏一族離開了王導的斡旋後漸漸失勢，郗氏家族冇有了郗鑒坐鎮，也開始被外戚庾亮家族蠶食。\\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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