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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再起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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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桓溫廢帝\\n\\n哀帝司馬丕興寧二年初,兩年三個月的服喪期滿,王獻之攜帶家眷回到州主簿任上。經曆了失去人生偶像同時也是自己父親的蛻變,王獻之越發成熟,收起從前的鋒芒畢露,將身上風流俊雅的氣質內斂於身,相貌堂堂的他重視風儀修飾,有著精緻的生活態度,如今歸來的王子敬不在乎未來做多大的官,而是決定在書藝上走下去。\\n\\n興寧三年二月,哀帝司馬丕卒(就是這位哀帝的父親將皇位禪讓給了自己的弟弟。命中註定的皇位又落到他頭上,傳說,他聽到自己被褚蒜子立為皇帝時,嚇得失魂落魄,六神無主,短命皇帝的魔咒讓他差點逃跑。果然,當了一年的皇帝,司馬丕自己“病逝建康”。因為無子,奉皇太後詔,立其弟琅邪王司馬奕為帝)。司馬丕的弟弟也被命運綁架,坐上了皇位,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打算;同時輔政的會稽王司馬昱改封為琅邪王。北伐重臣大司馬桓溫經曆了前兩次的北伐,又經過了幾年的籌備工作,正要通過發動第三次北伐戰爭博取更大的威望。因為冇有存在感比打了敗仗還難受,桓溫可是喊出“大丈夫不能流芳百世,難道不能遺臭萬年”口號的第一人,他要通過第三次北伐來重振自己的威望,可哀帝的駕崩阻止了桓溫積極籌建的北伐之?事。\\n\\n太和四年三月,徐、兗二州的刺史郗愔致信桓溫,建議與之共同輔助王室率部出河上,共同商討北伐大計。桓溫心胸無容人之量,以為郗愔要與他爭功,又忌憚郗愔手握的北府兵,不願意讓郗愔掌控京口軍事重鎮。當時桓溫的參軍郗超瞭解桓溫的這些顧慮,私自將父親的原信件毀掉,並偽造父親的筆跡自稱老病,請以閒置修養。桓溫大喜,趁機改任郗愔為會稽內史,自己兼任徐、兗二州的刺史,兼併了郗愔的軍隊。\\n\\n再次放下剛舉起的北伐大旗,桓溫真可以說是憋了一肚子火,桓溫目光轉到吏治上來,他要殺雞儆猴。時任會稽內史的王彪之自從上任以來,勵精圖治,使當時豪強有所收斂,同時讓先前離開會稽郡縣的三萬多人重回會稽定居。他冇有辱冇琅琊王氏的名頭,更冇有將王羲之治理過的會稽郡帶入下坡路。可是,等待王彪之的不是來自朝廷的嘉獎,而是來自桓溫的彈劾。興寧三年桓溫移鎮姑孰,準備第三次北伐,神威震主,各郡縣都派去了長史、司馬、主簿等高階屬官去向桓溫表示敬意,送去祝賀,王彪之認為隻有向皇上遣使和進貢纔派主簿,向桓溫示好不用派主簿,最終王彪之冇有派一人去。正好冇處撒氣的桓溫把目光投向了這位會稽內史,找個理由免去了王彪之會稽內史一職。幾個月後,新皇登基,桓溫籌集軍隊,親自率領步兵五萬,與江州刺史桓衝(桓溫弟)、豫州刺史袁真三軍一同北伐前燕,擒獲前燕將領慕容忠。當時恰逢山東諸地大旱,水路不通,桓溫就派將士在钜野開鑿水路三百裡,參軍郗超建議速戰速決,直搗黃龍,一舉拿下前燕國都鄴城。桓溫不取,郗超又建議堅守河運,控製漕運,儲備糧草,桓溫仍然不?聽。\\n\\n燕國大將慕容垂率八萬大軍前來抵抗晉軍。桓溫命袁真進攻譙、梁兩地,並開啟石門水道,水陸兩軍一同進發。在這緊要關頭竟然出了差錯,石門太厚,袁真無法開啟石門,導致晉軍猶如甕中之鱉,最後晉軍糧草殆儘。無奈,桓溫下令燒燬船隻,退軍南迴,被慕容垂率領的八千騎兵追殺,死傷三萬人。桓溫兵敗,他上疏朝廷請將敗軍之將袁真貶為庶人,袁真不服,在壽春起兵叛變。他暗中勾結前秦、前燕大軍,朝廷得知桓溫的兵敗訊息,不敢追究,送上牛肉和酒犒勞桓溫軍。太和六年,前秦將領圍救袁真軍隊,桓溫、桓伊、桓石虔擊敗救援軍隊,並攻入壽春,擒獲袁真之子袁瑾(袁真病?死),部將朱輔及其宗族數十人全部送去建康斬首。\\n\\n桓溫原本打算這次北伐建立功勳,然後回朝接受九錫,從而奪取政權,取代晉室。但人算不如天算,先是遇上大旱,接著石門不開,水軍猶如困獸之鬥,然後袁真叛變,損兵折將。北伐失敗讓桓溫聲望大減,桓溫在壽春之戰後向參軍郗超詢問:“這次勝利能雪上次兵敗之恥嗎?”郗超作為郗愔的兒子,心思卻冇有放在郗家那一畝三分地上,而是另有圖謀,如今眼下時機成熟,郗超開始娓娓道來:“昔日夏桀王荒淫無道,作為商湯的帝師伊尹教導商湯舉兵反夏,一舉成立大商王國。湯之後,伊尹廢除湯之孫太甲之王位,另起悔過,三年後迎回覆位。西漢的大將軍霍光廢除昌邑王劉賀,霍光效法殷商伊尹,行廢立天子之事,迎接流落民間的劉病已(劉詢)漢宣帝即位,大司馬如今何不學伊尹、霍光,廢帝後重立新帝,以重立威望。”\\n\\n桓溫聞之大悅,決定采用郗超之謀廢黜皇帝司馬奕。郗超捨棄家族的利益開始邁出了他追求高官的人生路。桓溫在太和六年,帶兵回到建康。另一邊,王彪之在老皇叔司馬昱的斡旋下,借新皇帝司馬奕即位、大赦天下的機會,調到建康。對此,桓溫無話可說。新皇帝登基後,大司馬桓溫把目光放在了勢單力薄的新皇帝身上,司馬奕作為司馬丕的弟弟,在哀帝死後被皇太後褚蒜子立為新帝。這位司馬氏的男兒早已冇有了他祖上司馬懿般的魄力與氣勢,司馬奕連逃跑的勇氣都冇有。大司馬桓溫有了新動作,而且是曠古絕今的震懾行動——廢帝!\\n\\n回到建康的桓溫開始了他的廢帝行動,汙衊皇帝司馬奕陽痿不能生育子嗣,司馬奕讓寵臣與後宮美人私通,所生的三子皆非皇室血脈。同時桓溫威逼當時的太後褚蒜子廢黜新帝,褚太後隻得召集百官,下詔廢司馬奕為東海王,一年後又降為海西縣公。司馬奕得到如此訊息真是久旱逢甘霖啊!桓溫接著親自率領百官快馬加鞭趕到會稽王府邸,迎接會稽王司馬昱入朝,還未得知任何訊息的司馬昱稀裡糊塗地看著百官在自己府邸對自己稱帝。他麵朝東方痛哭流涕,下跪叩拜接受了印璽。\\n\\n作為司馬睿的次子,身為老皇叔的司馬昱如今已經五十二歲了。他看著自己的兄長司馬紹登基,滅王敦;看著自己的幾個侄兒輪番上陣登基為帝,又輪番病死。心中五味摻雜的他不知如何登輦,不知如何來到建康,更不知如何走上這司馬家的皇位。但是,來自大將軍桓溫的一聲呼喚,叫醒司馬昱,皇位是桓溫從自己的侄兒手中奪過來送給他的,拿人手短的道理千古不易,如今登基的司馬昱心中唏噓不已。司馬奕從登基到被廢冇超過一年,司馬昱登基後改元為鹹安。桓溫自行廢立之事,不僅震動朝野百官,連前秦皇帝苻堅聞知此事也不禁感歎道:“桓溫北伐失敗,不反思自己過錯,向百姓謝罪,反而罷黜君主,以振聲望,他日後將如何容於天下?呢?”\\n\\n桓溫對於廢立新帝的事情也是摸著石頭過河,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就是萬劫不複的深淵。有些罵名不是一個人可以揹負的,桓溫有野心,一直以來仿照古人,期待朝廷對他加以九錫,這樣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登基。扶植司馬昱登基為帝,他心裡也是為以後可以讓這位皇帝禪讓給自己。桓溫一步步按照自己的規劃走著,已經做到了自己曾經喊出的口號“大丈夫行於世,不能流芳百世,亦可遺臭萬年”的後半句。作為一代梟雄的桓溫,為了掃除日後自己登基的絆腳石,開始了大清洗。桓溫先是解除擁有兵權的司馬晞的所有官職,以藩王的身份趕回藩地,免除世子司馬綜的一切職務,設計陷害庾氏殷浩子嗣,殺掉司馬奕的三個兒子和家人。已經殺人成性的桓溫在一次上疏奏請皇帝司馬昱殺掉司馬晞時,簡文帝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下詔令給桓溫:“如果晉王朝的神靈悠長,你就不必請示,遵奉執行舊製法令;如果晉王朝的氣數已儘,我就請求避讓賢人的晉升之路,退位讓賢!”\\n\\n桓溫收到詔令,驚慌不已,汗流浹背,知道自己是操之過急了,於是改請廢除司馬晞及他的子嗣,流放新安郡。此時的桓溫威勢顯赫逼人,連皇帝司馬昱都經常向桓溫身邊的郗超打聽他這個皇帝會不會像司馬奕那樣被廢掉。郗超隨著桓溫的威勢水漲船高,他用全家人的名譽向司馬昱保證不會廢掉他這個皇帝?的。\\n\\n琅琊王氏那邊,王獻之的叔父王彪之經過司馬昱的提拔升任尚書仆射,設法將王獻之調到建康,轉任秘書郎。當時,琅琊王氏王導這一脈中,王導的長子王悅、次子王恬、三子王洽、四子王協都已去世,王獻之的堂弟王瑉尚在建康,於是王獻之便住進烏衣巷大宅中。秘書郎本無多少秘閣書籍可校,王獻之得以日夕與兩位堂弟王瑉、王珣切磋書藝,三人在建康中覓得一處藝術的港灣,雖不得躲避風雨,但能在書藝之路上同行一程也是人生一大樂事。活在當時的他們,本來就身陷一片動盪的政局之中,每個人都肩負著祖上傳下來的琅琊榮耀,都有自己的堅守。琅琊王氏的烏衣巷如今風光不再,與王羲之交好的謝氏謝安崛起,麵臨著狂風暴雨般的桓溫隻能選擇避其鋒芒。在朝堂謝安遠遠看到桓溫,每次都是在遠處叩拜他,桓溫對此也感到非常吃驚,還是忍不住詢問道:“謝安,為何如此?”謝安答曰:“冇有君主叩拜於前,臣下拱手還禮於後的道理。”原來自古以來,古人相見不用像西方人一樣行握手禮,古人隻需麵對麵行抱拳禮即可,謝安此舉算是給足了桓溫的麵子,以君臣之禮相待桓溫,但同時讓桓溫開始忌憚謝安。\\n\\n麵對著久違的烏衣巷,王獻之頗有感慨:代表琅琊王氏的烏衣巷從一個王姓轉移到另一個王姓,這裡曾是東晉建國後的琅琊王氏烏衣巷,這裡是父親王羲之當年上演“東床快婿”傳說的地方。王獻之來到建康,從不計較官品的高低,也不孜孜營求高官。他不以從政為要務,執著於書藝的進境,自信而高?傲。\\n\\n第二年,改元“太和”。王獻之由秘書郎升秘書丞,這是東晉的清要之官,任此官容易升遷,所以名門子弟不出仕則已,一出仕就爭著以秘書郎為起家官。所以,一般此官任職不長即可升遷,以便空出缺來,遞補他人。秘書丞和秘書郎同為六品官。秘書監(三品)下麵隻設一員秘書丞處理日常政務,比起秘書郎來,其任期較長而且相對穩定。\\n\\n王羲之的老友謝安,從王獻之幼年時便欣賞他的書法。如今王獻之風度翩翩,不少朝臣比之為當年的劉真長。謝安想將他招到身邊任職,無奈秘書監孫盛很欣賞王獻之,不願將他調出。此時,朝中政局有了變化。\\n\\n簡文帝懾於桓溫的淫威,終日自危,再無過去那份琅琊王的擔當和會稽王的責任感,垂垂老矣的司馬昱走到了人生巔峰的同時也走到了人生的儘頭,即位不到一年便因病辭世。\\n\\n期盼許久的機會來了,桓溫等待著來自司馬昱的禪讓詔書。結果,司馬昱根本冇有留下什麼禪讓詔書,隻是傳下遺詔,讓桓溫攝政。對於來自朝廷的任何封賞,桓溫全都辭讓,在上任的尚書仆射王彪之的擁護下,謝安推遲桓溫的加九錫的要求,確保太子司馬曜即位,史稱孝武皇帝,改元寧康。寧康元年二月,桓溫帶兵入朝,拜祭皇陵。京都人心惶惶,大多猜測桓溫此次進京是剷除王、謝兩家,顛覆司馬朝廷。朝中百官驚慌失措,命謝安、王坦之率領百官到新亭迎接,拜於道路兩側,但是做事總是虎頭蛇尾的桓溫一生好像都擺脫不了這個宿命,三次北伐戰爭前期皆是輝煌的勝利,後期皆是由各種原因大敗而回。如今眼下的局勢隻要他動用武力挾天子震懾百官,皇位唾手可得。然而,桓溫此次的動作雷聲大,雨點小,緊要關頭的時候桓溫總是顧忌太多,最後隨便找個藉口將尚書陸始交給廷尉,後匆匆返回姑孰城。歸後的桓溫病重不起,寫信逼迫朝廷為自己加九錫,謝安以編纂的錫文正在修改來推脫。待桓溫病逝的訊息傳到建康,錫文都未完成,朝廷終於鬆了一口氣,追贈桓溫為丞相,諡號宣武,喪禮按照司馬孚、霍光舊例舉?行。\\n\\n桓溫死前對後事做了安排。他自知世子桓熙無能,便把兵權交給了最能乾的弟弟桓衝;自己的南郡公爵位由幼子桓玄繼承。桓溫的四弟桓秘不服,聯合桓溫的兒子桓熙、桓濟等密謀奪回兵權。桓衝得到訊息,在桓溫去世後,即拘禁了此三人,並上奏朝廷,廢黜了桓秘,將桓熙、桓濟流放到長沙。桓氏家族經過此次動盪,埋下了仇恨的種子,矛頭直指晉室朝廷。\\n\\n二、婚變風波後的苦命鴛鴦\\n\\n一個關鍵性的人物在此次的桓氏內亂中出場了,不僅自己被流放長沙,更是影響了一批人的命運。一位素未蒙麵的人物竟然攪動了王獻之的婚姻,桓濟的流放解放了一位女性——他的妻子司馬道福。作為政治婚姻,女性鮮有人能獲得再婚的自由,而這位司馬道福公主作為司馬昱的女兒在動盪中意外恢複了自由之身。孝武皇帝即位不久,就下詔王獻之娶新安公主(一作餘姚公主,程炎震以“新安”為追封之號)。新安公主在太皇太後褚蒜子的支援下,與桓濟離婚,擬欲再嫁。她仰慕王獻之的風流才華,灑脫不羈,而且多次聽聞王獻之的風雅趣事,因而在祖母麵前表示,非王獻之不嫁。而且這位司馬道福還做足了工作,她瞭解到王獻之之妻郗道茂至今未生子,有過一個女兒也已經夭折,在當時婦人無子是可以被休棄的。褚蒜子命運多舛,聽聞此事就讓孝武皇帝下旨詔命王獻之為駙馬。\\n\\n王獻之與郗道茂曆經坎坷,夫唱婦隨,加上自己宦情淡薄,並不想借駙馬的身份升遷,因此,他不願與郗道茂離婚,更不願娶新安公?主。\\n\\n為了反抗,王獻之假稱足疾,用艾灸灸足,以致走路一瘸一拐,變成了殘疾,但這招冇用。司馬道福傳出話來,即使他瘸了,也要嫁給他。太皇太後以皇帝的名義,下詔書王獻之娶新安公主。\\n\\n郗道茂麵臨著最艱難的抉擇,早在守喪期間他想要為王獻之再生下一個孩子,可是經曆兩年三個月陪伴,身體羸弱,即使請來郎中調理身體,每日服用地黃湯藥也無法再懷上孩子。如今,王獻之恰逢一位愛他的女子,而且更是昔日皇帝的女兒,身份顯赫,她的愛應該避讓他了。\\n\\n郗道茂毅然決然地收拾包裹,孤身一人離開了,並且發出不再嫁的誓言。對於重情重義的郗道茂來說,與其讓丈夫為難來自琅琊王氏的責任和可能帶給整個王氏家族的後果,不如自己離去。王獻之對於妻子的決斷突然明白了為愛拋棄生命並不難。可是生命不僅僅是自己的,愛可以讓人犧牲自己,但不能讓其他無辜的人跟著受連累。皇命不可違,聖旨不可?抗。\\n\\n無論怎樣的曲折,王獻之都暴露了他性格上的弱點,太重情重義,責任感讓他餘生都在自責與悔恨中度過,臨終時他仍然念念不忘的就是與郗道茂離婚。\\n\\n另一邊,郗道茂的雙親都已經離世多年,無家可歸的她隻好去投奔叔父郗愔。郗道茂如今可真是孤家寡人,冇有父母,冇有丈夫,冇有孩子,寄生在叔父家中。\\n\\n倔強的她不會接受彆人廉價的施捨,隻是會時常口中唸唸有詞曰:道路阻且長,會麵安可知!胡馬依北風,越鳥巢南枝。\\n\\n相去日已遠,衣帶日已緩;浮雲蔽白日,遊子不顧返。\\n\\n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棄捐勿複道,努力加餐飯!\\n\\n郗愔托人把郗道茂所唸的詩句給了駙馬王獻之。收到郗道茂的來信就猶如收到給自己的幾個耳光,心如刀割。王獻之雖然與司馬道福成婚,但是遲遲冇有與她圓房,直到逝世的前兩年,才和司馬道福有了一個女兒,取名神愛。在收到來自舅父的書信後,王獻之第一時間提筆寫回信:“思戀,無往不至。省告,對之悲塞!未知何日複得奉見。何以遇此心!唯願儘珍重理。遲此信反,複知動靜。”忐忑不安的王獻之寄出了書信,接著王獻之回覆書信感慨道:“姊性纏綿,觸事殊當不可。獻之方當長愁耳。雖奉對積年,可以為儘日之歡,常苦不儘觸類之暢。方欲與姊極當年之足,以之偕老,豈謂乖彆至此,諸懷悵塞實深,當複何由日夕見姊耶?俯仰悲咽,實無已無已,唯當絕氣耳。”\\n\\n表麵風光的王獻之因為離婚生活發生了變化,司馬道福終於嫁給了自己朝思暮想、仰慕已久的才子。婚後的她從此再未出現在史書和人們的視線之中。嬌縱任性的公主婚後過得怎樣我們都不得而知,不過,從王獻之在婚後又娶了兩位小妾的傳說中可以看出公主是很包容這位駙馬的,王獻之後來的轉變應該與郗道茂的病逝有關。人們都說初戀是一個人最刻骨銘心的記憶,因為忘記初戀需要一輩子的時間,而愛上一個人卻隻需要一眼。王獻之成為駙馬的那一年在寧康元年之後,王獻之三十歲,直到他四十一歲那年,司馬道福纔有了一個女兒。王獻之回憶著前妻的點點滴滴,自己走過的每一個地方郗道茂都會再走一遍,掃墓劃過泥土的痕跡一撇連著一撇。王獻之忽然記起自己要為前妻做的一件事,因為婚姻的變故差點忘記,他要為她做一篇《洛神賦》。昔日父親把《蘭亭集序》送予母親做禮物,後來母親又親自把它作為定親之物送予嶽父郗曇,自己也要送給她一副字。想到這裡,王獻之磨墨,鋪紙,寫完一個字,撕了重來,再磨墨,鋪紙,撕了重來,反覆了十幾次,結果都是一樣的,王獻之用左手握不停顫抖的右手,心底的壓抑隻會堵在胸口讓人喘不過氣來。隻有他明白,身不由己的負罪感如影隨形地陪伴他,還有來自皇帝對自己休妻再娶的憎惡之情,所有這些一點點在心裡發酵。很多時候王獻之捫心自問:這樣委曲求全到底值不值得,即使為王、郗家族換來短暫的苟且,對歸鄉的前妻是一種變相的保全,可是為何自己仍然追悔莫及呢?王子敬第一次麵對紙張發呆,不著一字,許久。\\n\\n冇有桓溫的專權,東晉朝廷有了改觀,謝安升任尚書仆射,加後將軍,領吏部。作為王羲之生前的好友,謝安調王獻之為軍府長史。太元元年,謝安又任中書監、錄尚書事,公務繁忙,便將軍務大事委托長史代辦,可變成木頭人般的王獻之婚姻既不如意,又無心升遷,整日沉默不語,埋頭於書?法。\\n\\n孝武帝太元三年七月,宮中新建太極殿落成,需題匾。謝安意欲讓王獻之題字,“以為萬代寶”,便試探著對他說:“魏時淩雲殿榜未題,而匠者誤釘之,不可下。乃使韋仲將懸橙書之。比訖,須鬢儘白,裁餘氣息。還語子弟,宜絕此法。”獻之明白謝安想要自己為太極殿題字,王獻之答曰:“仲將,魏之大臣,寧有此事!使其若此,有以知魏德之不長。”謝安並不強迫王獻之承諾書榜。謝安知道這是他對朝廷指派婚姻有怨氣,便轉移話題尋問王獻之:“君書何如君家尊?”王子敬答曰:“故當不同。”謝安說:“外論不爾。”王獻之回答道:“人哪得知。”謝安看著眼前雖有些頹廢,可骨子裡還是一提起書藝就展現傲氣的王家後人。\\n\\n不過,謝安作為長輩還是幫了王獻之一個小忙,他給王獻之講一個故事,開啟了王獻之苦悶不已的心結。這個故事發生在當時謝安管轄範圍的越州上虞縣。\\n\\n上虞縣祝家莊有一妙齡女子祝英台,小名喚作九娘,自小喜歡吟讀詩書,一心想外出求學,但父親說她是女子,不能在外拋頭露麵。於是他們異想天開,想出一個好點子,九娘和丫頭銀心喬裝成男子,其父親心疼女兒,隻得勉強應允,前往越州城讀書。\\n\\n二人在半途遇見了也要前往越州唸書的鄞縣書生梁山伯,梁山伯和九娘二人一見如故,在草橋亭掇土為香,義結金蘭,遂結伴同行,前往越州會稽郡的書院。\\n\\n在越州求學的三年期間,梁山伯和九娘形影不離,白天一同讀書、晚上同床共枕,九娘內心暗暗地愛慕梁山伯,但梁山伯是個個性憨直的小夥子,始終不知道九娘是個女兒身的事情,更不知道她的心意。\\n\\n有一次,清明節掃墓,二人去鏡湖遊玩,九娘借景抒情,屢次向梁山伯暗示自己是女兒身,可是梁山伯完全不明白,甚至取笑她把自己比喻成女子,最後九娘隻得直接向梁山伯表示自己家有一小妹,梁山伯才恍然大悟。原來自己的這位好兄弟給自己牽紅線做月老,臉紅的梁山伯摟著女扮男裝的九娘大呼感謝。可是這件事卻被在一旁偷看的富家子弟鄞縣太守之子馬文才得知。馬文才知道九娘就是她口中那個妹妹。馬文才心裡嘀咕:“笨小子這都看不出來,哪有什麼妹妹,你眼前的就是,幸好你是個蠢材,才讓我有機可乘。”\\n\\n後來,家人寫信催祝英台回家,臨走前,九娘留一封信告訴梁山伯:上麵寫道:“二八、三七、四六定”,意思是要梁山伯十天後去祝府提親,怕梁山伯看不懂,所以寫了三遍。但是梁山伯卻以為是三個十天加在一起,所以一個月後纔去提親,等到梁山伯歡歡喜喜趕到上虞縣祝家莊時,才知道馬文才已經搶先一步提親並且下了聘禮,而且,九娘父親嫌棄梁山伯是個窮小子,擔心他養不起自己女兒,梁山伯隻得心碎地離開。二人在樓台相會,淒然而彆,九娘沿路相送、難捨難分,送出十八裡地的?路。\\n\\n梁山伯回家後,被朝廷詔為鄞縣縣令,治理有方,但相思病重,終日咳嗽,湯水不進。他寫信向祝英台要一些藥方,表示對病情絕望了,同時希望祝英台能前來探望一番。祝英台則回信告訴梁山伯,“生不能同衾,死也要同穴”。後來梁山伯不幸病逝,馬文才終於得償夙願,迎娶祝英台,祝英台假意應允馬家婚事,但是要求迎親隊伍必須從南山梁山伯墓地經過,並且讓她下轎祭拜梁山伯。\\n\\n當祝英台下轎拜墓時,一時之間風雨大作、陰風慘慘,梁山伯的墳墓竟然裂開,祝英台見狀,奮不顧身地跳進去,墳墓馬上又合起來。\\n\\n謝安講到此處,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王獻之的反應,王獻之收回追思的視線,看著謝安,等待他說下去。“在墳墓旁邊的迎親隊伍全都傻眼了,他們隻看見從墳墓裡飛出一對形影相隨的蝴蝶,飛走了……”\\n\\n王獻之吐出一口氣,注視著謝安,然後起身作揖拜謝,一言不發地離開了。臨出門,身後傳來謝安的一句話:“吾親自在墓碑前題字義婦塚。”王獻之頭也冇回,回到烏衣巷。不久,王獻之辭去後將軍長史之職。辭長史後轉任何官,史籍缺載,但他仍然是六品的駙馬都尉,隻是更加清?閒。\\n\\n太元五年,謝安進號衛將軍,儀同三司,仍帶司徒原官。衛將軍與驃騎、車騎及大將軍同為二品官,品秩高於尚書令和中書監、令。謝安又請王獻之任長史。王獻之不擅長治軍,好在軍府還有司馬等掾屬,繁雜之事有人辦理。他仍然像第一次任長史一樣,拿出更多時間研習書法。\\n\\n不久,王獻之升任建威將軍、吳興太守。郡太守帶將軍號,官居四品。吳興是揚州四個大郡之一,又是魚米之鄉,雖然租賦苛重,但比起其他郡,仍屬富庶之地。在當時,生活不算富裕的京官,為了養活一家人,都爭做四郡的太守。\\n\\n經曆婚變的王獻之收到了兄長王徽之的書信,他隻字未提關於弟弟子敬的個人情感問題,隻是談及自己偶遇桓伊聞笛音,暗起故園情之思緒,又把雪夜訪戴逵的故事輕描淡寫地追憶了一下,筆落“安好”二字。王獻之明白這就是兄長開解自己的一種方式。\\n\\n遠離建康之後,王獻之慢慢體會山水之色,這江南山水呈現出不同於會稽山水之象。遠離了建康,就等於遠離是非,望著天外雲捲雲舒,王獻之看山不動,看水長流,看雲變色,忽然明白一個道理,也許生活的苟且不止眼前這些,人生一世,無論貧富貴賤,何人不是在一片囹圄中期盼自由。求得如何,求不得又如何!來到吳郡,王獻之收到舅父郵遞過來的一件長袍。看著熟悉的顏色和款式,王獻之提筆回覆道:“相迎終無複日,淒切在心,未嘗暫掇。一日臨座,目想勝風。但有感慟,當複何如?常謂人之所得,古今洞儘此處,殆無恨於懷。但痛神理與此而窮耳。儘此感深,殆無置處。常恨!況相遇之難,而乖其所同。省告,不覺淚流,既已往矣,亦複何言,王獻之白。”\\n\\n王獻之聰明、穩重、沉著,又自恃門第高貴,恃才傲物。這種性格,不適合為官。\\n\\n吳興郡署與烏程縣衙同城,縣令羊不疑是泰山郡羊氏後人,有子名欣,字敬元。王獻之官居吳興時,羊欣已經十二歲,不但喜愛書法,而且小有名氣。王獻之聞聽此事,專門跑去縣衙,到羊欣的書齋看了看。他見這位郎君正在晝寢,身穿白色的絹裙,鮮潔可愛,於是書興大發,提筆在他裙上、裙帶上疾書。羊欣醒後,大為高興,把絹裙當作寶貝收藏起來,後獻給了皇帝。從此,羊欣成為王獻之的入門弟子。王獻之承受住再婚後的生活帶給他的壓抑和痛苦,並且他已經學會了怎樣直麵痛苦和遺憾,因為他知道痛和恨將像影子一般相伴到死。不過,他不在乎!\\n\\n太元八年,王獻之升任中書令。此官職初由漢武帝設立時,並非要職。至魏文帝,中書令開始典機密大事,並加設中書監(令、監均為三品),同領中書省。因為職掌釋出詔令,接近皇帝,故而權重位?顯。\\n\\n可是,王獻之無意仕途,又覺得自己從六品的長史,六七年間就升至此位,初始不敢接任,因為他知道這都是看在司馬道福的麵子,於是上交給朝廷《辭尚書令與州將書》。力辭未果,王獻之便上表推薦禦弟琅邪王司馬道子任中書?監。\\n\\n王獻之並不知道司馬道子誌不在此,這位野心家想攫取更高的權力。不久,詔書頒下:“以琅邪王道子錄尚書六條?事”。\\n\\n這一年,久未有大戰事的東晉收到來自前秦準備發動大軍伐滅東晉的訊息,頓時江東大震。朝廷一片惶恐,丞相謝安舉賢不避親,選用謝石、謝玄籌建北府兵迎敵,兩軍戰於淝水,大敗苻堅。謝安趁機北伐,收複洛陽及青、兗、徐、豫等州,並進而收複了黎陽。\\n\\n但是,司馬道子排擠謝氏勢力,將謝安擠出了建康,出鎮廣陵的步丘。\\n\\n東晉自此進入司馬道子弄權時期,朝政陷入一片混亂。儘管王獻之不甚理公事,即使偶爾有心處理政事也會感到無力。且他近年來除了服用五石散,曾經灸足導致殘疾的後遺症也越發厲害,而且每次疼的週期越來越短。\\n\\n對於成婚十年的司馬道福,王獻之知道她在背後默默地付出,一個人追求愛情本身並冇有錯,錯的是他不懂得絕決地處理,才導致今日的惡果。王獻之把從謝安那聽來的故事給司馬道福講了一遍,兩人雖有夫妻之名,但無夫妻之實。一位公主頂著十年來不曾生育的壓力也實屬不易。在太元九年,即王獻之任中書令的第二年,公主生了個女兒,取名神愛,寓意這個孩子能得到上天諸神的眷顧,得到他們父母不曾得到的愛。王獻之唯一的女兒王神愛果然得到了神的眷顧,不過不是在愛情方麵,而是在地位上,她後來嫁給司馬德宗,孝武皇帝的長子,此人是曆史上赫赫有名的癡傻皇帝。\\n\\n隆安元年,司馬德宗繼位,稱為安帝,王神愛被立為皇後。義熙八年,王神愛崩於徽音殿,年僅二十九歲,諡安僖皇後,婚後無子。王羲之七個兒子中老大王玄之早逝,身後無子。老二王凝之一脈遭遇滅門,七子王獻之與前妻女兒夭折,與司馬道福的女兒也香消玉殞,無子流傳。\\n\\n三、桃葉傳說不關風月\\n\\n悲歌可以當泣,遠望可以當歸。\\n\\n思念故鄉,鬱鬱累累。\\n\\n欲歸家無人,欲渡河無船。\\n\\n心思不能言,腸中車輪轉。\\n\\n寄人籬下的郗道茂手裡隻剩下王獻之郵遞過來的一封封信,叔父郗愔年老了,看著這苦命的孩子無可奈何。郗愔每天看著她長歌當哭,日日看著那些麻箋紙上的字跡發呆,一待就是小半天。有一天,郗愔從郗道茂那聽來歌聲,其聲悄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訴。郗愔聞之不覺潸然淚下,聞此才明白,原來是郗道茂假借樂府舊調所做悲歌。好一段悲歌,道不儘的故鄉情,訴不儘的離人意。不久之後,郗道茂收到一個來自建康的信箋。當晚,這位曆史上驚鴻一瞥的女子含笑病逝在床榻之上。臨終前,她在床榻之上留下了絕筆詩:“思君令人老,歲月忽已晚。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n\\n這信箋正是在建康的王獻之郵遞過來的,這不是一封悲歎哀婉的哭訴,而是王獻之在夜裡書寫了一遍又一遍的《洛神賦》,每一字都是王獻之想象著前妻的相貌所寫。他回憶裡有兩個人兒時的初次相識,有永和九年蘭亭之畔的玩耍,有兩人在新婚之夜的羞澀,有兩個人日夜守在女兒玉潤身旁,看著女兒日漸憔悴的臉,有兩個人為父親王羲之守喪的清淡日子,有飛來橫禍般的聖旨,有他用艾灸自毀雙足的決斷,有妻子流不儘的淚水,有他難以決斷的不捨,有即使多年過去他也忘不了的離去背影,有夜裡王獻之睡不著、無數個觸碰卻怎麼也碰不到的殘夢……為妻子書寫前無古人的書藝作品,這是王獻之在守喪期間對妻子暗自許下的誓言,可當他做到時已為時已晚。訣彆來得總是那麼突然,絕不會給人反應的時間,就這樣一下子直至內心,血淋淋地放在你眼前。《洛神賦》中的最後幾句直擊郗道茂破碎的心,同時也徹底打破王獻之餘生的所有思量。“動朱唇以徐言,陳交接之大綱。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當。抗羅袂以掩涕兮,淚流襟之浪浪。悼良會之永絕兮,哀一逝而異鄉。無微情以效愛兮,獻江南之明璫。雖潛處於太陰,長寄心於君王。忽不悟其所舍,悵神宵而蔽光。於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遺情想象,顧望懷愁。冀靈體之複形,禦輕舟而上溯。浮長川而忘返,思綿綿而增慕。夜耿耿而不寐,沾繁霜而至曙。命僕伕而就駕,吾將歸乎東路。攬騑轡以抗策,悵盤桓而不能去。”\\n\\n不幸的命運總是那麼相似,彷彿曹植當年能預測王、郗這段勞燕分飛的場景,讓人情不自禁地問世間情為何物,百轉千回卻隻是這一句——道不儘癡兒相思苦。得知前妻郗道茂病逝的訊息,沉默不語的他,在漫天星光的夜裡孤身一人來到建康渡口,一邊為其燒紙錢,一邊默默無聲地流涕。\\n\\n若乾天之後,四十一歲的王獻之以尚公主無子嗣為由,納妾桃葉。桃葉的母家住在秦淮河以南,她時常回家,王獻之則常去江邊迎送,於是傳下兩首《桃葉歌》:桃葉複桃葉,桃樹連桃根。\\n\\n相憐兩樂事,獨使我殷勤。\\n\\n桃葉複桃葉,渡江不用楫。\\n\\n但渡無所苦,我自迎接汝。\\n\\n桃葉映紅花,無風自婀娜。\\n\\n春花映何限,感郎獨采我。\\n\\n桃葉複桃葉,渡江不用擼。\\n\\n風波了無常,冇命江南渡。\\n\\n桃葉也作詩答和:\\n\\n七寶畫團扇,燦爛明月光。\\n\\n與郎卻暄暑,相憶莫相忘。\\n\\n青青林中竹,可作白團扇。\\n\\n動搖郎玉手,因風托方便。\\n\\n團扇複團扇,持許自障麵。\\n\\n憔悴無複理,羞與郎相見。\\n\\n這應該是東晉建國以來最有料的皇家故事了,人們開始猜測桃葉的身世。有人說是賣硯女,有人說是替年邁的父親在渡口擺渡的農家女,還有人說是一位識文斷字且相當有文采的女子,還有人說王獻之納的妾是一對姐妹,姐姐是桃葉,妹妹是桃根,是秦淮河上的娼妓。\\n\\n士庶之間不能通婚的舊例在王獻之眼裡已經蕩然無存,世俗的流言蜚語成了他和小妾之間愛情的見證。有心人發現冇有來自朝廷的任何聲音,冇有來自公主的任何訓斥,民間沸騰了。高高在上的士族娶了庶族家的女兒,高高在上的駙馬爺納妾了!總之,王獻之納妾這件事比新皇帝登基還轟動,同樣沉默的還有琅琊王家。對於任誕不羈的王徽之而言,自己這位弟弟做什麼出格的事他都不會驚奇了,琅琊王氏由他繼承王羲之一脈的書藝,幾個做哥哥的早就退位讓賢了,做兄長的都秉持一個原則“蓮子心中苦,梨兒腹內酸”,什麼樣的約束能超脫生死呢!\\n\\n無論後來我們怎樣在史書上尋找,都無法尋到王獻之在司馬道福之後納妾的曆史記載,或許史學家隻記錄人的美言善行。\\n\\n可人們寧願相信這一段琴瑟相和的愛情故事是真的存於世間,人們相信王獻之有自己的愛恨情仇,有自己的悲歡離合,有自己的難言與不捨。一個人總無法評價另一個人的愛情,因為誰也不是當事人,無法瞭解每個人追求什麼,最重要的是王獻之自己知道前妻悄無聲息地離開傷心的世界,同時也離開那個傷害她最深的男人。可是,他還苟且地活著,在很久以前,懵懂的王獻之隻想一心遨遊在書藝的世界裡,身邊有父親督促,由母親和幾個兄長做後盾,背後有妻子相伴。可是,物是人非的生活,讓他隻擁有了無限悵惋,不過,離開這世界的郗道茂用死亡逃脫了,王獻之卻還處在無儘的情感監獄中,被自己判處監禁無期。\\n\\n即使冇有桃葉和桃根,王獻之所做的桃葉歌還是在東晉的街頭巷尾流傳開來,真與假並不重要。王獻之燒燬了自己所寫的百十張《洛神賦》麻箋紙,這是隻屬於她的字,其他人不配看到,包括王獻之本人也不再配擁有它。所以,王獻之所書不下數百張的《洛神賦》流傳至今天,不過隻有後人所臨摹的碑刻殘石,斷帖片語。\\n\\n如果桃葉故事是真的,人們不禁要問:會有那麼一位女子明白王獻之心中的苦而去理解他,配合演這出駙馬納妾的戲嗎?我相信會。因為王獻之那時需要的不是愛情的慰藉,而是在前妻眼中廉價的憐憫或者說是同情。作為後世人們眼中的“渣男”,王獻之對妻子的背版是不可以被原諒,妻子郗道茂自彆後,誓不再嫁的誓言振聾發聵。在王獻之離世之前的無數個夜晚,我相信他都會喃喃自語:“恨人神之道殊兮,怨盛年之莫當……悼良會之永絕兮,哀一逝而異鄉。莫當……莫當……莫當。”\\n\\n後來大唐詩人李白有感於王、郗之戀,做了一首樂府詩悼念這段幾百年前的淒美愛情:彆來幾春未還家,玉窗五見櫻桃花。\\n\\n況有錦字書,開緘使人嗟。\\n\\n至此腸斷彼心絕。\\n\\n雲鬟綠鬢罷梳結,愁如迴飆亂白雪。\\n\\n去年寄書報陽台,今年寄書重相催。\\n\\n東風兮東風,為我吹行雲使西來。\\n\\n待來竟不來,落花寂寂委青苔。\\n\\n納妾之後的王獻之比他父親更辛苦,也更清醒,同時也更放浪形骸。他每日飲酒不輟,白眼看朝政,低眉撫瑤琴,右手執筆端,左手妾在懷。佛家講看破紅塵六根清淨,王獻之眼中已無紅塵。身是紅塵,血淚為墨,人生不過紙上劃過的墨痕,或曲折或險絕,或平淡,或中和,或肆意,不過一段旅程,太認真就輸了一生。後世詩人元好問身仕兩朝有所感而把這一份人生態度以詞的形式抒發出來:人生百年有幾,念良辰美景,休放虛過。\\n\\n窮通前定,何用苦張羅。\\n\\n命友邀賓玩賞,對芳樽淺酌低歌。\\n\\n且酩酊,任他兩輪日月,來往如梭。\\n\\n太元十年,被排擠出京都的謝安去世,他曾主持統領淝水之戰。在麵對號稱百萬的前秦苻堅大軍壓境下,團結各個家族的力量,取得勝利,保全了東晉江山。但是,新上位的司馬道子獨霸朝綱,大權獨攬。他在謝安死後給予喪葬禮儀和規格,卻不太隆重。司馬道子極力貶低謝氏家族,作為中書令的王獻之平日裡上朝總是不發一言,今日上疏義憤填膺地為其爭論:故太傅臣安,少振玄風,道譽洋溢。弱冠遐棲,則契齊箕皓,應運釋褐,而王猷允塞。及至載宣威靈,強猾消殄。功勳既融,投之高讓。且服事先帝,眷隆布衣。陛下踐阼,陽秋尚富,儘心竭智,以輔聖明。考其潛躍始終,事情繾綣,實大晉之雋輔,義篤於曩臣矣。伏惟陛下,留心宗臣,澄神於省察。\\n\\n孝武皇帝著實被震驚到了,一直以為王獻之不過是弱不禁風的文人而已,平日裡上朝絲毫冇有存在感的他今日言辭犀利,句句肺腑。孝武皇帝下詔賜棺木,朝服一具,衣一套,錢百萬,布千匹,蠟五百斤,追贈太傅,諡號“文靖”。又因為謝安冇有自己的私宅,又下詔令在其官府中設靈堂,辦理喪事事宜,等到下葬時規格與大司馬桓溫相同,加封謝安為廬陵郡公,以褒獎他擊敗苻堅的功?勞。\\n\\n傳說,東晉的孝武帝對著月亮喝酒解悶,遠遠看見月亮旁邊有一顆太白金星相伴,想著自己自登基以來,經曆士族門閥人才斷層的空當,極力恢複司馬氏的皇權,如今謝安已經逝世,其弟司馬道子代替謝安,但司馬道子野心大,恐難駕馭,孝武皇帝感歎道:“長星,勸爾一杯酒,世人都呼天子為萬歲,可是哪個皇帝是萬歲啊!”\\n\\n一旁的寵妃張貴人勸慰孝武帝,可孝武帝醉後口無遮攔地對張貴人開玩笑說:“貴人年近三十,美色大不如前,又無子嗣,白占著一個貴人的名位,明天朕就廢了你,另找個年輕貌美的姑娘。”張貴人聽後憂心不已,接著妒火中燒,想著伴君如伴虎,看著爛醉如泥的孝武帝,玩笑越開越厲害,張貴人遂起殺心。她先讓孝武帝周邊的宦官們也喝醉,等孝武帝和宦官們紛紛醉倒睡去後,她找來心腹宮女,在孝武帝熟睡之際,用被子把睡夢中的孝武帝給活活捂死了。年輕的孝武皇帝因為醉酒的一句戲言被人捂死,可以說是曆史上死得窩囊的皇帝。\\n\\n登基的是司馬德宗,史稱安皇帝,皇後是王神愛,王獻之與司馬道福的女兒。而當時的司馬道子大權獨攬,東晉進入大權在手,天下我有的獨裁時代。\\n\\n冇過多久,王獻之就病了。因為他也服五石散,再加上灸足留下了後遺症,和十多年的情感折磨,年僅四十歲的他便如同羲之晚年一樣,病痛纏身。先是雙腳開始痛風,後期則是開始潰爛,王獻之知道自己大期將至,在書帖中常提到患病的?事:忽動小行,多,晝夜十三四起,所去多,又風不差,腳更腫。轉欲書疏,自不可已。唯絕歎於人理耳……奉承問,近雪寒,患麵疼腫,腳中更急痛,兼少下……仆大都小佳,然疾根聚在右髀。腳重痛,不得轉動。左腳又腫,疾候極是不佳。幸食眠意事為複可可,冀非臧病耳。\\n\\n昨遂不奉彆,悵恨深。體中複何如?弟甚頓。匆匆不具。獻之再拜。日寒涼,得告,承諸惡(下有缺文)。複灸極當慘痛悲灼。仆病正自不差,疾久自日深……王獻之向兄長說了自己的病情,知道自己命將不久矣。太元十一年,哥哥王徽之得知七郎的病情,憂心如焚,病急亂投醫的他開始尋求道家術法,他這個做兄長的對術人說可用吾命換取吾弟。可惜,有餘命者可受人於命,無壽命者若何,王徽之悻悻地離開了建康。篤信天師道的王獻之按照慣例向天師道信奉的三神天、地、水三官訴平生過錯,他閉目思考這四十三年的曆程,開口道:“不覺有餘事,唯憶與郗家離婚。”\\n\\n太元十一年,陳述完自己的生平憾事,王獻之躺在病床上,不久後病逝。身邊有他的妻子司馬道福,和他們的女兒王神愛,生得秀美的王神愛隻是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父親。\\n\\n妻子司馬道福雖貴為公主,可在曆史的長河裡也隻是千萬浪花中的一朵,她燦爛般消失在自我編織的愛情裡,在王獻之死後冇多久,追尋子敬而去,留下了獨女王神愛。王神愛成長到十三歲時被司馬德宗納為妃,義熙八年崩於徽音殿,時年二十九,諡曰安僖皇後,葬休平陵。\\n\\n王獻之終生無子,即使是小妾桃葉、桃根也都冇有為他留下子嗣,或許是不想這份悲傷傳遞到下一代孩子身上,或許真的是冇有這段納妾的故事。總之,王獻之除了過繼哥哥王徽之的孩子王靖之外,一生匆匆而逝,猶如天邊的流星,燦爛奪目。\\n\\n有人說,人的一輩子會死三次,第一次是心臟停止跳動的那一刻,第二次是世上最後一個人忘記你的時候,第三次是你最後的一點痕跡被抹去的時候。\\n\\n從這點來說,王羲之和他的孩子們都在我們的世界裡,不像流星一閃而過。他們的經曆,他們追求書藝的心,他們的書法字型流傳於世。他們是永存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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