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青九便跟著部落的獵手進了蠻荒。
青屠讓他在好好恢復一下別落下什麼後遺症,說部落不缺他這一口吃的。可他就是想出來,想動一動,想把腦子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甩出去。
蠻荒邊緣有一片亂石灘,早年是河道,後來水幹了,隻剩滿地的碎石和幾叢枯草。前麵是一頭七級的鐵背獠豬,幾個年輕獵手圍上去,配合生疏,被獠豬一個衝撞掀翻了兩個,眼看那獠牙就要紮進人胸口。
青九雖然看著平白無故被獵殺的妖族,心中不忍,但他還是動了——
他用的不是什麼高明功法,隻是青屠給的那些典籍裡翻出來的一套“百裂拳”——部落裡最基礎的發力法門,把全身力道擰成一股,從腰背傳到拳麵,一瞬之間打出數道暗勁。這功夫誰都會,部落裡十來歲的半大小子都能耍兩下。可青九使出來,卻像變了種東西。
他一拳砸在獠豬腦門上,那獠豬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倒下去,四肢抽搐了兩下,不動了。幾個獵手圍上來,翻開獠豬的頭骨一看——外麵隻破了層皮,裏頭卻全碎了,像被人用鎚子從裏麵砸過一遍。
“這……”一個老獵手倒吸了口氣,“百裂拳什麼時候能打成這樣了?”
青九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這拳法好像本來就應該這麼打。不是一拳打出去就收,是打出去之後,拳裡還有東西在轉,像是一口氣憋在裏麵,隔了一瞬才炸開。別人教他的時候沒說過這些,可他就是知道。
“九哥,你這是百裂拳?”一個半大小子湊過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我爹說這功夫打到頭,也就一拳裂山碎石。你這……”
“不知道,”青九甩了甩手,“就是順著勁走,感覺拳頭裏的氣沒散,就又往裏送了一程。”
其他的幾個獵手愣在原地,看他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阿九……你這是什麼境界?”一個年輕狼族結結巴巴地問。
“首領之前說過,妖王吧,我也不知道。”青九滿不在意的說道。
“就算是妖王,這也!”
“嗐,咱們老九連熊黑那傢夥都能一招擊退,更別說這區區一頭獠豬了。來,抬回去,今晚吃豬肉!”帶隊的獵手咧嘴一笑,把獠豬往肩上一扛。
後麵的日子,青九在部落裡的名聲越來越響。
三級的鐵背獠豬,一拳;五級的毒鬃獅,三拳;七級的裂地熊,多打了幾拳,也站不起來。甚至有一回,一頭開了靈智的九級赤鬃狼竄到部落附近偷牲口,被青九撞見,三招兩式便按在了地上——他沒殺,隻是拍了拍狼頭,畢竟算是同族,他下不了殺手,更何況它也沒做什麼害人之事。
短短半個月,青狼部落的收入比之前一年還多。上等的獸皮、獠牙、筋骨,一車一車往荒石城運,換回靈石、兵器、藥材。部落裡的人從震驚到麻木,最後隻剩下敬畏。
“這小子,怕不是哪個大族遺落的血脈。”部族中的什麼私下議論。
青屠聽著,不置可否。他隻是看著青九的眼神越來越複雜,像是在看一塊已經雕完的美玉。那玉料本身就好得驚人,如今粗胚已現,隻等識貨的人來認。隻是雕玉的人自己忘了,忘了自己從哪裏來,忘了自己本該是什麼模樣。
半個月後的一天,青屠把青九叫到屋裏。
“阿九,”他從櫃子裏翻出一塊陳舊的獸皮,推到青九麵前,“你來了這些日子,我也看明白了。你不是普通人,遲早要離開。但在你走之前,我有句話想問你。”
青九看著那塊獸皮,上麵歪歪扭扭地畫著一頭狼。這不是普通的物件。青屠說過,這是青狼部落的祖傳之物,每個青狼部落的人都會在上麵滴一滴血,獸皮便會記住此人的氣息。平日裏對著它祭拜,能得幾分先祖之力護體;若有人在蠻荒深處遇難,獸皮上的狼紋會黯淡下去;若人死了,那裏便會暗下去。它護著部落,也記著每一個族人。
“你願意,做我的義子嗎?”
青九微微一愣。
“我知道這有些唐突,”青屠的聲音有些不自在,“你不用著急回答我——”
“好。”青九說。
這次輪到青屠怔住了,他沒想到青九居然答應的如此痛快。青屠笑了,笑得很開。他把獸皮推到青九麵前:“把你的血滴上去。以後你就是青狼部落的人。不管你是誰,從哪裏來,這裏都是你的家。”
“嗯!”青九咬破指尖,一滴血落在那頭歪歪扭扭的狼紋上
下一秒,獸皮猛地一震。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從獸皮上衝天而起,直衝雲霄!那光柱粗如古木,通體流轉著暗金紋路。部落裡的人仰頭看著那道刺入夜空的光柱,忽然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從光柱中散開,像是有什麼東西鑽進了身體裏。
困在妖帥境多年的老獵手,忽然覺得瓶頸鬆動了;那些一直無法化形的族人,隻覺骨骼哢哢作響,竟隱隱有了化形的跡象;幾個剛出生的狼崽,嗚嚥著睜開眼,瞳孔裡竟也映著一抹精光。
青屠渾身一震,體內那股卡了數百年的瓶頸轟然崩碎——妖皇初期。
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又看著青九,嘴唇翕動了幾下,什麼也說不出來。
獸皮上的暗金光芒漸漸收斂,那原本歪歪扭扭的狼紋變了模樣。一頭通體暗金的巨狼蹲踞其上,昂首長嘯,栩栩如生,像是活的。
“這……”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青九低頭看著那塊獸皮,又抬頭看看青屠,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他走出木屋,今日月圓,月光灑下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月亮不說話。遠處,青狼部落的火光把半邊天映得發紅,笑聲傳過來,暖烘烘的。
妖界的月亮格外圓、格外亮,泛著一層淡淡的銀紫光華。這輪妖月自上古便懸於蒼穹,傳說與仙界、神界等高位麵共享同一道本源——
是太陰之力的法則顯化,亙古長存,照耀諸天。隻是每個位麵承接到的不盡相同,顯現出的形態也各有差異。有的位麵是銀白,有的位麵是淡金,有的位麵甚至看不到月亮,隻餘月華如水,穿透界壁灑落。
而在妖界,這銀紫色的月華之中,蘊含著對狼族大有裨益的太陰之力。每逢月圓,狼族血脈便會微微躁動,修鍊事半功倍。
至於太陽,亦如是。大日金烏巡天,太陽真火普照萬界,那是純陽之力的法則顯化。每個位麵承接到的不盡相同,顯現出的形態也各有差異。妖界承到的不過是餘暉,而真正的太陽真火本源,隻存在於更高的位麵。
此刻,銀紫色的月光灑落蠻荒,將青狼部落的木屋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
青九也是開始閉目修鍊。月華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胸前那顆狼牙上——那顆狼牙,正微微發燙。
下一秒——青九的神識進入了一個非常奇異的空間,這裏是一處廣闊無垠的領域。這個空間彷彿是由純粹的能量構成,四周充滿了流動的光芒和色彩,它們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幅幅美麗的圖案。
“這裏……我好像來過。”青九喃喃自語,目光掃過這片光怪陸離的世界,心底湧起一股古怪的直覺,“而且好像在這裏放了什麼東西——”
念頭剛起,三道流光便從空間深處激射而來,懸停在他麵前。
一柄暗金色的長刀,刀身厚重,刀柄處覆著細密的鱗紋,正是那日斬殺飛天蜈蚣時和對付熊黑時喚出的那把。另外一把刀身細長、通體漆黑的長刀,刃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還有一條鏈子,由無數的狼牙與星辰碎片串成,每一顆都在微微發光,像是活著的東西。
緊跟著又是幾道流光飛來,落在他掌心,化作幾本冊子。封麵上分別寫著:《天狼訣》《星之永恆》《千浪訣》《萬火焚天訣》《天刀八式》《七絕斬》。
青九眉頭微皺,虛手一翻,幾本冊子相繼展開。霎時間,無數資訊如潮水般湧入他腦中——發力竅門、運轉路線、招式變化、心法口訣,一股腦全塞進來,撐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閉目消化了許久,才緩緩睜眼。心中湧起先前青屠不讓他外傳之事,一個念頭浮了上來。
“難道……我真的是從那下界飛升上來的?”
他翻了翻那些功法,越看越覺得古怪:“這天狼訣和天刀八式,怎麼看著都像是人族功法?《天狼訣》和《星之永恆》更是不全的,看這樣子,像是創功之人自己也沒想明白後麵該怎麼走,隻能先擱下。而且《星之永恆》和這《千浪訣》,都像是為了輔助《天狼訣》而創的……”
“而且這天狼訣居然還有功法反噬!這解決之法像是後天硬加上去的,引陰陽二氣在體內交融相濟,以自身小世界的陰陽平衡來抵消外界天地的盈虧之力。倒真是異想天開啊!”
“不過這萬火焚天訣——”
青九看著開頭寫著,本王話不多說!此功法,就是要納萬火於一身,焚盡諸天桎梏!
這世間規矩,憑什麼都是那些站在高處的人定的。他們又有何理由切斷了通往下界的路,壓製這方天地的靈氣,把一整個位麵貶成荒蕪。憑什麼?就憑他們拳頭大?就憑他們站得高?
本王偏不信。
路斷了,就自己燒出一條路。那些高高在上的、自以為能替天行道的——本王遲早要讓他們知道,老子的怒火不是他們能摁滅的。這功法,就是要把天捅個窟窿,把那條斷了的路,重新打通!
可惜啊,如今我隻融合四種神火,而南明離火和涅盤之火是朱雀和鳳凰的本命之火,此界早已消失。不過,早晚有一天,老子遲早打破位麵通道,把那兩把火也收了!
“寫這功法的人,倒是夠狂妄了——卻也夠坦蕩不屈!”
青九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寫下這些的人,不是那種躲在後麵指點江山的大能,是親自站在火裡、被燒過、也被封過路的。狂是真的狂,可那股不服的勁,也是真的。
“不過,我喜歡。”
就是這句話不知道是在誇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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