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一會兒,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暗金色火焰,忽然一個念頭在他心底瞬間炸開——
“難道這些……都是我從前修鍊的功法?可我從前到底是妖族,還是人族?若是人族,今日月圓之夜引動太陰之力,非但沒有半分反噬,反而修為隱隱精進,是因為我本就有妖族血脈,還是修了《天狼訣》由人化妖了?又或是——我如今體內,早已融了陰陽二氣?”
他指尖一翻,那本烙印在識海深處的《萬火焚天訣》再次展開,他目光落在最後殘缺的一式上,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最後一式,分明是要凝聚陰陽本源之力……不對,不止是簡單的陰陽相濟,是以外放天火焚盡肉身,以內蘊寒力封凍神魂肉身,一熱一冷,一陽一陰,將對手困在方寸之間,生生煉得神魂俱滅。這兩部功法,竟都是以陰陽二氣為根基,難道我從前,真的煉成了陰陽二氣?可如今,為何又半點本源都感知不到了……好像隻有這天火。”
他搖了搖頭,又試了幾招《天刀八式》和《七絕斬》,刀光在空間中一閃而過,展現的威力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
“這天刀和七絕斬倒是不俗,招招都是奔著取命去的,一點餘地不留。隻是這七絕斬……似乎也和其他幾個功法訣一樣,都是沒有寫完。”
他收起刀,沉默了很久。
“不管是不是我以前的功法了,既然落在我手裏,那就繼續往下走。從前那位創功之人沒走完的路,我來走完。沒集齊的火,我來集齊。”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又補了一句,帶著幾分少年人的桀驁:“不就是南明離火與涅盤之火麼,總有一天,能盡數收來。”
話音剛落,那三件兵器的名字也浮現在他腦中——火神刀、天妖噬魂刃、狼牙星辰鏈。
他站在那片光怪陸離的空間裏,看著掌心的火焰,忽然覺得那些抓不住的過去,好像也沒那麼遠了。
說到此處,即便不說,想必諸位也已猜到了。這青九,便是那金旭風的妖族分身。至於為何能突破位麵限製來到妖界,是血脈牽引,還是冥冥中另有定數,那就不得而知了。隻是這世間的路,大抵都是如此。走著走著,總會走到該去的地方。
有些事,就算一時忘了,也遲早會在某個月圓之夜、某聲狼嘯之中,重新想起來。
三天後——
在青狼部落附近的戈壁灘上——青岩正帶著幾個族裏的少年收拾狩獵的獵物,忽然聽得不遠處的灌木叢裡,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聲。
幾人瞬間繃緊了神經,小心翼翼地撥開灌木叢——隻見裏麵躺著一個渾身是血的青年妖族,一雙灰狐耳耷拉著,狐尾斷了半截,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不斷往外滲著黑血,顯然是中了劇毒,已經氣若遊絲。
“是灰狐部落的人!”有少年認出了他腰間的部落徽記。
一番倉促的詢問才知道,這灰狐妖族帶著部落裡積攢的妖獸材料去荒石城兌換靈石,回程路上被流罪穀的匪寇截殺,帶來的護衛都死在了亂刀之下,隻有他拚著斷尾獻祭、燃了半身妖力,才僥倖逃了出來,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了青狼部落的地界。
青岩看著他奄奄一息的樣子,沒多猶豫,便讓同伴搭了簡易的擔架,先將人帶回了部落。
這種邊境小部落被流罪穀截殺的事,實在太過常見。青屠看過他的傷口與部落信物,也沒多生懷疑,先給他治療了傷勢,安置在了部落邊緣的空木屋裏。
傍晚的時候,青九從蠻荒回來了。
最近一段時間,他一直往蠻荒更深處走。
畢竟他醒來時便躺在這片戈壁裡,總覺得那裏定有什麼緣由。這一路,他遇過不少凶戾妖獸,也徹底摸清了自己這身戰鬥本能的底,在狼牙空間中看的招式也是愈發熟練,更是在今日,獵殺了一頭在凶名赫赫的十級玄妖——赤金蟾獅。
那妖獸足有三丈長,通體漆黑,背脊高高隆起,像一隻巨大的蟾蜍,頭卻是獅子的,鬃毛炸開,像一團燒著的火。
這是蠻荒深處纔有的異種,血脈駁雜,既有蟾毒,又有獅力,卻兩樣都不精,卡在化形的門檻上,上不去,也下不來。這種妖獸性情凶戾,一身劇毒讓不少妖王都忌憚三分,卻最終還是死在了青九手裏。
他剛揹著獵物踏入部落地界,族人們抬眼望來,看清獵物後也隻是笑著揮手,全無半分震驚。這段日子,部落裡的人對青九這一身超乎常人的強悍本事,早已見怪不怪了。
他剛揹著獵物回來便看到了忙前忙後的族人,也聽說了灰狐部落傷者的事。
青屠正站在獵物場邊,見他回來,略帶驚訝的問道:“你這是往蠻荒深處走了多遠?怎麼還碰上了這東西?”
“不知道,往北走了三天。”青九搖頭輕聲說道。
“部落裡來人了?”
“嗯,又是一個被流罪穀截殺險些喪命的人。”青屠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習以為常的無奈。
“聽說他是灰狐部落的人?在兌換靈石回來的路上被流罪穀的人盯上,一時慌不擇路逃到了咱們這兒?”
青屠點了點頭,有些不解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何對這事格外上心。
“那——灰狐部落距離我們和荒石城,哪個更近?又在我們的哪個方向?”
青屠愣了一下:“灰狐部落在咱們東南方向,離荒石城比離咱們近得多。你是說……”
“應該不會吧?”青屠不以為然,“這種事情時常發生,一時慌不擇路,跑錯了方向也能說得過去。”
“沒錯,正是因為你們覺得這種事情是常事,所以纔不會有任何疑慮。”青九眉頭微蹙,聲音低了下來,“可我們不得不防啊!尤其是先前流罪穀的事情剛剛發生不久。”
“你若是擔心傳揚出去引起兩族不和,這件事,我來解決。”不等青屠同意,他便朝那間木屋走去。
青九推門走進木屋時,臉上掛著隨和無害的笑,眼底卻藏著一絲不動聲色的審視,看著那臉色蒼白的灰狐青年身上。
“兄弟,醒著呢?”他拉了張木凳在榻邊坐下,笑著開口,“我聽族長說,你是灰狐部落的兄弟,遭了流罪穀的黑手?真是萬幸,能撿回一條命。”
那灰狐青年勉強撐著身子坐起來,臉上擠出一絲虛弱的笑,對著他拱了拱手:“多謝青狼部落的兄弟收留,大恩不言謝,等我傷好,定有厚報。”
“客氣什麼,都是在邊境討生活的妖族,互幫互助是應該的。”青九笑了笑,語氣隨意地開口,“說起來,我長這麼大,還沒出過這片蠻荒,隻見過我們青狼部落的狼首妖牌,還從沒見過其他族群的妖牌長什麼樣呢。兄弟,可否把你的妖牌借我開開眼?純粹好奇,沒別的意思。”
那灰狐青年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裡飛快地掠過一絲警惕,隨即又被虛弱掩蓋,支支吾吾道:“這……妖牌是身份信物,按規矩是不能輕易示人的……”
“兄弟放心,我就是單純好奇看看,絕不動手腳,更不會往外傳。”青九依舊笑著,語氣卻沒了幾分退讓的意思,“再說了,我們部落都把你救回來了,還能貪你一塊妖牌不成?實不相瞞,我也是剛到青狼部落。前段時間我們首領去給我辦妖牌,還被流罪穀的人截了一頓。那幫廢物沒得手,非但不知道收斂,還打上門來。”
他邊說邊注意著那灰狐青年的神色,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屑:“後來你猜怎麼著?被我一頓打跑了。我還以為他們多厲害呢,嗬嗬。”
話說到這份上,那灰狐青年再無推脫的理由,隻能咬了咬牙,從懷裏摸出一塊刻著狐首印記的妖牌,遞了過去。
青九接過妖牌,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上麵的紋路,翻來覆去地把玩著,像是真的在好奇打量,嘴裏又隨意地問道:“對了,還不知道兄弟怎麼稱呼?”
“我叫胡野。”那灰狐青年低聲答道,眼神卻一直緊緊盯著青九手裏的妖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原來其狐族的妖牌是這樣子的啊——”他語氣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好奇,可下一瞬,那笑意便淡了,聲音也沉了下來。
“不過,你說你兌換靈石有護衛陪同,那就證明你在灰狐部落身份不簡單。既然身份尊貴,又何需自己親自跑這一趟?再者——你這妖牌,未免也太舊了吧。一個身份尊貴的人,怎麼會把妖牌磨損成這個樣子?”
話音未落,“騰”的一聲,一簇暗金色的火焰從青九指尖驟然亮起,在昏暗的木屋裏跳了跳,把胡野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胡野瞬間僵住了。他被派來之前,熊黑可是反覆叮囑過——青狼部落來了個外人,會使火,那火詭異霸道。他原以為是熊黑輸了陣仗給自己找麵子,可現在那簇火就在眼前,他甚至能感覺到麵板被灼得發疼。
“我說……我說實話。我……我確實是灰狐部落的人,隻是不受待見。前些日子,我無意中得罪了流罪穀的人,他們抓了我弟弟,逼我來當探子。我要是不來,他們就要把我弟弟喂妖獸……我沒有辦法……”胡野顫抖著說道。
“還有呢?”青九沒動,火焰在他指尖安靜地燒著。
胡野咬了咬牙:“穀主讓我摸清你的底細,看看你到底是什麼境界,用的什麼功法,有沒有師承。還說……還說要把青狼部落的佈防摸清楚,今晚子時之前,給他們訊息,剩下的事不用我管,事成之後就放了我弟弟!。”
“還有呢?”
“沒……沒了。”胡野的聲音越來越小。
青九盯著他的眼睛。從頭至尾,那雙眼睛一直在閃,可說到弟弟的時候,閃得最厲害。不是怕,是急。青九收了火焰,站起身,走到門口。
“你走吧。”
胡野微微一愣:“你……你不殺我?”
“殺了你,有什麼用?在我沒改變主意之前,離開這!”
胡野如蒙大赦,連傷口的劇痛都顧不上了,對著青九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就衝出了木屋,轉瞬化作一道灰影,朝著東南方向疾馳而去。
“你真要就這麼放他走?”青屠從暗處走出來,看著那道越來越遠的流光,臉上帶著幾分不解,也帶著幾分瞭然。
“不放他走,流罪穀的人怎麼會來呢?”青九轉過身,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平靜,“他就是個放出來的探子,就算扣下他、殺了他,流罪穀的人該來還是會來,反倒會打草驚蛇,讓他們換了計劃,我們更難防備。”
“那他說的那些話,你信?”青屠又問。
“信一半。”青九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空蕩蕩的木屋,“他弟弟被抓、被逼著來當探子是真的,對流罪穀的恨也是真的。但他說隻需要放訊號,未必是實話,指不定早就留了別的記號。”
“讓兄弟們準備吧。估計那幫傢夥也就這兩天了,有可能今晚就來。”
流罪穀藏在荒石城東南方向的一條裂穀深處,兩側石壁如刀削斧劈,常年被瘴氣籠罩,穀口亂石嶙峋,寸草不生。穀中歪歪扭扭地搭著百來間石棚木屋,到處是腐爛的獸皮和啃剩的骨頭,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洗不掉的酸臭。
胡野的遁光落在穀口。他捂著胸口那道還在滲血的傷口,踉踉蹌蹌地往裏走。幾個守夜的匪徒認出他,嘿嘿笑了兩聲:“喲,灰狐部落的探子回來了?穀主正等著呢。”
胡野沒理他們,低著頭往裏走。熊黑看見他回來,眉頭皺得很緊。
“你怎麼回來了?”
胡野的腿一軟,跪在地上:“我……我被認出來了。”
熊黑臉色一沉,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拎起來:“那你還敢回來?”
“我弟弟呢……”胡野的聲音抖得厲害,“穀主答應過我,隻要我去探路,就放了我弟弟……”
“認出來了?”忽然一道陰冷的聲音傳來,像是蛇在沙地上遊過。胡野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一道身影緩緩踱出。那人身材瘦削,一襲暗紅色長袍裹著乾癟的身軀,臉上沒什麼肉,顴骨高聳,一雙眼睛渾濁中透著陰鷙,像是常年不見光的毒蛇。
他腰間掛著一枚早已黯淡無光的妖牌,上麵的字跡被颳得乾乾淨淨,隻剩一道深深的劃痕——那是被剝奪身份時留下的印記。此人正是流罪穀的穀主,血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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