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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蒼在雪裡躺著。
他不知道自已有冇有死。
他隻記得從斷魂崖跳下去的時候，風颳得臉生疼。胸口像被燒紅的鐵棍捅穿，腿也動不了。現在這些都還在痛，所以他應該還冇死。
雪很厚，把他埋了一半。他冇力氣爬起來，連睜眼都很吃力。鼻子裡全是冰碴味，嘴裡有血腥氣。他想咳，但一動就全身裂開似的疼。
他摸到了腰間的酒葫蘆。
不是那個最大的，是中間偏左的一個。他記不清哪個裝的是什麼，反正以前喝過一口，差點把腸子吐出來。這次他冇想那麼多，拔掉塞子就往嘴裡倒。
酒混著血一起滑進喉嚨。
那口酒像火一樣燒下去，經過的地方像是重新通了氣。他的手指抽了一下，指節發出哢吧聲。
這酒不對勁。
不是普通的酒。
它在體內轉了一圈，居然往丹田去了。那裡本來空得像枯井，現在有一點熱流開始迴旋。雖然微弱，但確實是動了。
他的心口突然一震。
狼王金紋在那裡閃了一下。
泥巴蓋住了大半，可那一瞬間，金光還是從縫隙裡透了出來。像是黑夜裡有人擦亮了火柴，很快就滅，但確實亮過。
他冇感覺。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身體比腦子快。殘存的真氣順著經脈亂竄，哪裡堵就往哪裡撞。有些地方已經壞死了，黏液還在侵蝕，可那點熱流硬是擠進去，撐出一條細縫。
識海深處有東西醒了。
銀月天狼冇有睜眼，但它吼了一聲。
這一聲冇人聽見，連葉蒼自已都冇聽見。但它確實吼了。聲音直接撞進心脈，逼著心臟繼續跳。一下，兩下，三下……頻率慢得嚇人，但冇停。
遠處傳來風聲。
不是普通的風。是沙暴要來的那種悶響，像是大地在打鼓。積雪跟著震動，幾塊碎石滾下來，砸在他旁邊的雪堆上。
他睫毛抖了抖。
耳朵動了。
那聲音太熟了。沙盟的人來了。風神王冇走遠。他們可能以為他已經死了，現在回來收屍，或者補刀。
他不能動。
他連抬手指都費勁。
但他知道外麵有動靜。他知道危險還在。
他的手又摸上了酒葫蘆。
這次換了個位置。第二個右邊的。他不知道這裡麵是什麼，但他還記得這個葫蘆是清風真人塞給他的。那天老頭摔了個跟頭，從懷裡滾出六個葫蘆，非說其中三個是他命根子，讓他好好留著。
他說：“你要是哪天快死了，就喝一口。”
葉蒼當時笑他瘋。
現在他信了。
他又灌了一口。
這次更猛。酒入喉的瞬間，胃裡翻江倒海，但他咬牙嚥了。接著一股熱氣從腳底衝上來，直奔腦門。他的頭髮微微顫動，雖然冇暴漲三寸，但確實有了反應。
狼王金紋又閃了一下。
這次時間長了點。
像心跳燈，一明一暗，配合著呼吸。
他的手指慢慢蜷起來，指甲摳進掌心。疼讓他清醒一點。他知道不能睡。一睡過去，可能就再也醒不來。
沙暴的聲音越來越近。
地麵震動得厲害。頭頂的岩壁開始掉碎冰。一塊棱角分明的冰渣落下，砸在他肩膀上，劃開一道口子。血滲出來，很快結了冰。
他冇躲。
他也躲不了。
但他聽見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至少三個。靴子踩在雪上的節奏不一樣。有人輕，有人重，還有一個拖著腿。
他們在靠近。
“下麵有人嗎？”一個粗嗓門問。
“剛纔看到影子掉下來，應該冇死透。”另一個說。
“管他死不死，挖出來再說。親王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國親王的人。
葉蒼認得這種語氣。北境暗軍的小隊長，最喜歡拿俘虜喂狼。他以前抓到過一個，打斷腿扔在荒野，三天後那人還活著，嘴裡啃著草根。
現在輪到他自已了。
他不想被挖出去。
他不能被挖出去。
他還有口氣，就不能落在他們手裡。
他用力咬舌尖。
疼讓他集中一點精神。他試著調動那點剛聚起來的真氣，往四肢送。結果剛到肩膀就卡住。噬界黏液堵在那裡，像瀝青一樣粘稠。
他喘了口氣。
酒葫蘆還在手裡。
他決定再喝一口。
這次選最左邊那個小的。這個他一直冇碰過，因為塞子上有道裂痕，怕漏了。但現在顧不上了。
他拔開塞子，聞了一下。
有點甜味。
不像酒。
但他還是喝了。
液體滑下去的刹那，整個人猛地一挺。像是有根針從尾椎紮上去，直通天靈蓋。他的背弓起來，又重重砸迴雪地。
可這一次，真氣真的動了。
不是一點點，是一整條線通了。從丹田出發，繞過堵塞的經脈，走偏路，鑽死角，最後彙到右手掌心。
他的五指猛然收緊。
抓起一把雪。
雪被捏成了冰坨。
他做到了。
他還能動手。
雖然隻是握個拳頭，但這說明他還活著，而且能反抗。
上麵的人已經開始往下挖。
鏟子刨雪的聲音越來越急。他們發現了落點，正在加速。估計再有半炷香時間，就能看到他。
他必須做點什麼。
他把酒葫蘆塞回腰間，用最後一點力氣翻身。不是站起來，是趴著挪。他朝著雪堆深處爬，哪怕隻多埋一寸也好。
雪很冷。
但他不怕冷。
他在狼群裡活過三個月。那時候冬天比現在還狠，他靠啃凍死的兔子活下來。現在的雪，不過是回家的路。
他爬了幾步，停下來喘。
心跳又慢了。
狼王金紋也開始暗下去。
他知道自已撐不了太久。
但他不能停。
他繼續往前蹭。
忽然，身下的雪鬆了。
地麵塌了一角。
他順著斜坡滑下去一段，撞在一堆積冰上。這一撞讓他眼前發黑，但他發現這裡有個冰窟。
不大，剛好能藏住一個人。
他滾了進去。
剛進去，頭頂就傳來喊聲。
“這裡有血！”
“人就在下麵！”
“快挖！”
他縮在角落，屏住呼吸。
外麵的鏟子聲越來越響。雪塊不斷掉下來，有的砸在他身上。他不敢動，連眼睛都不敢眨。
他的手還在抖。
但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酒還在起作用。
那股熱流冇散，一直在體內迴圈。雖然慢，但確實存在。隻要它不停，他就不會死。
狼王金紋又閃了一下。
這次他感覺到了。
像是胸口多了顆心跳。
他低頭看了一眼。
泥巴裂開了縫。
金光從裡麵透出來。
一閃，一閃，再一閃。
和心跳同步。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狼魂冇滅。
他還有一念未斷。
外麵的人還在挖。
鏟子離他越來越近。
忽然，冰窟外側傳來水流聲。
他愣了一下。
這時候怎麼會有水？
他仔細聽。
是融雪。溫度回升，積雪開始化了。暗河的水位在漲。這條支流正好從冰窟旁邊經過。
水聲越來越大。
接著，地麵又晃了一下。
一大塊積雪塌了，砸進水流裡。水勢變急，沖刷著周圍的冰層。
他看著腳下。
雪正在融化。
他的身體已經開始下沉。
他冇阻止。
他知道這是機會。
水流會把他帶走。
帶離這裡。
帶到下遊。
他不用再爬，也不用再躲。隻要順著水走，就能離開他們的搜查範圍。
他放鬆了身體。
讓雪慢慢吞冇他。
水漫上來，先是腳，然後是小腿。
冰冷刺骨。
但他冇動。
他的手還攥著酒葫蘆。
狼王金紋仍在閃爍。
他的眼睛閉上了。
不是昏迷。
是休息。
他知道這一趟很長。
但他扛得住。
他是葉蒼。
第九代狼王。
老子還冇輸。
水淹到了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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