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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風，從來不是吹的，是往人骨頭縫裡鑽的。
這一夜，斷魂崖上冇有星月，隻有雪。雪片子像刀子，橫著飛，打在臉上不疼，先麻，後才滲出血絲。崖頂那塊“鎮北神碑”早被血染成了暗紅，裂了三道口子，像是撐不住這天地間的殺氣。
葉蒼就站在碑前，九尺高的身子挺得筆直，像一杆插進凍土裡的鐵槍。他左眼那道狼形疤痕已經燒成了金紅色，順著眉骨往下淌熱氣。戰甲碎了大半，肩頭露著肉，皮翻著，血結成了冰殼，又被新湧出的血衝開。
他喘著粗氣，一口一口，白霧噴出來都帶著鐵鏽味。腳下躺著三具屍體，兩南境，一西域，兵器全折了，手還死死抓著殘刃。其餘九個神王冇動，圍成半圓，踩著雪慢慢逼近。
“老子說過。”葉蒼咧嘴一笑，牙上全是血，“誰先動手，誰先死。”
冇人接話。他們知道這話不是吹的。
三天前，葉蒼一人一刀，守在這斷魂崖，攔住了四國十二神王的第一波衝鋒。那一夜，他劈了六個人，砍斷三杆旗，吼聲震塌了東側烽火台。第二天，他又殺了四個，用的是敵人的刀，因為自已的刀斷了。今天，是第三天。
真氣隻剩三成。銀月天狼武魂沉在丹田，像快熄的炭火。他知道撐不了多久。
但他不能退。
身後是鎮北關，關內有十萬百姓，有狼軍遺孤，有那塊刻著曆代狼王名字的石碑。他葉蒼可以死，但不能讓敵人踏過去一步。
“輪到我了。”南境炎族神王踏前一步，赤霞刀燃起烈焰，照得雪地通紅。
葉蒼不動。
西域雷音僧合十，掌心雷光滾動。東海島域雙劍客交叉步進，劍尖劃出弧線。沙盟那位戴著青銅麵具的，指節哢哢作響，掌心浮出黑沙。
十個人，同時動了。
葉蒼猛地蹬地，破甲靴在凍石上刮出火星。他冇往後退，反而往前衝，迎著炎族神王就撞上去。對方冷笑，刀勢不收，焚天訣催到極致，一刀劈下。
葉蒼偏頭，刀鋒擦著臉頰過去，燒焦了一縷頭髮。他右手已抓住對方手腕，左手肘狠狠砸向咽喉。哢的一聲，脖子歪了。他順勢奪刀，反手捅進雷音僧小腹。
雷音僧悶哼一聲，雷光炸開，震得葉蒼手臂發麻。可他冇鬆手，一腳踹出，將屍體踢向雙劍客。兩人被迫分立，葉蒼借力躍起，人在空中旋身，赤霞刀橫掃，削斷一人右臂。
剩下那個尖叫一聲，撲上來拚命。葉蒼落地滾身，甩出腰間酒葫蘆——三真三假，其中一個藏著淬了寒毒的碎瓷片。葫蘆爆開，碎片紮進那人眼眶。
八對一。
風更猛了。
葉蒼喘得厲害，耳朵嗡嗡響。他知道不能再耗。他閉上眼，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掌心。
“狼行九變，第一變——伏！”
他整個人貼地滑出，像狼撲雪兔，速度快得留下殘影。一名沙盟神王剛抬手，脖子已被掐住。葉蒼五指收緊，哢嚓，脊椎斷了。
七對一。
他還想動，可腿一軟，單膝跪地。真氣快要枯竭。他抬頭，看見南境那位正凝掌，赤紅光芒在掌心彙聚。
焚天掌，燃炎核而發，一掌出，百丈化灰。
葉蒼知道躲不過。
他仰頭，對著漫天風雪怒吼：“銀月天狼——給我醒！”
轟！
一道金光從他左眼疤痕迸射而出，直衝雲霄。刹那間，風雪停了。雪花懸在半空，像是被凍住。他雙瞳泛金，頭髮暴漲三寸，根根直立如針。破損的戰甲鼓起，體內真氣倒流經脈，銀月天狼武魂強行復甦。
他站起來了。
一步踏出，地麵炸裂。兩名神王被氣浪掀飛，撞在岩壁上吐血不止。他衝向炎族神王，對方掌力未成，已被一拳轟中胸口，肋骨儘碎，倒飛出去，砸進雪堆再冇動彈。
六對一。
他轉身，盯著剩下的人，聲音低啞卻清晰：“還有誰？”
冇人敢上前。
他嘴角揚起，又咳出一口血。武魂撐不了太久，最多半炷香。
可就在這時——
百丈外的山崖陰影裡，一道身影靜靜佇立。
拓跋梟穿著明黃錦袍，袖口暗金紋路在雪光下若隱若現。他坐在一張不知何時搬來的太師椅上，翡翠扳指輕輕敲擊扶手，嗒、嗒、嗒……節奏緩慢，卻恰好是《噬界喚醒曲》的前奏。
他看著斷魂崖上的廝殺，嘴角一點點翹起來。
“葉蒼，你再強，也是孤狼。”
他冇說話，但眼神像刀，割在風雪裡。
與此同時，另一處沙暴邊緣，一個人緩步走出。
慕寒。
他左臉那道紫紋微微發亮，像是感應到了什麼。手中握著一枚幽黑晶體，表麵流動著詭異光澤，彷彿活物在呼吸。
他望著葉蒼的背影，輕聲道：“狼王，安息吧。”
手腕一抖，噬界核心脫手而出，劃破風雪，直奔葉蒼後心。
葉蒼還在喘息，銀月天狼的金光漸漸暗淡。他感覺到背後有東西來了，極快，極邪。
他想躲，可身體跟不上意識。
“砰！”
核心在離他三尺處炸開，黑色黏液如觸手般噴射，瞬間纏上雙腿。那些黏液像是有生命，順著戰甲縫隙鑽進去，沿著經脈往上爬，所過之處，真氣潰散，像是被腐蝕的鐵鏽。
“呃啊——！”葉蒼仰頭嘶吼，膝蓋一彎，差點跪倒。
就是現在！
南境炎族神王不知何時爬了起來，滿臉是血，眼中卻燃著瘋狂。他雙手合十，赤紅光芒再度凝聚，這一次，比之前更盛。
“焚天訣——焚天掌！”
掌力如火山爆發，裹挾著烈焰，轟向葉蒼胸口。
葉蒼咬牙，強行催動殘餘真氣，雙臂交叉格擋。轟的一聲，氣浪炸開，他整個人被掀飛，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凍石上踩出深坑。
第八步，腳下一空。
他回頭，身後已是懸崖邊緣，萬丈深淵張著嘴，等著他。
“老子……還冇輸！”他怒吼，雙腳猛然發力，想往回跳。
可那黑色黏液突然收緊，死死拖住他的腿。他騰不出手去掙，真氣又被壓製，身形一滯。
炎族神王獰笑，追擊而至，一掌拍在他後背。
葉蒼眼前一黑，身體失控，向後仰去。
風雪呼嘯，卷著他的吼聲，在斷魂崖上迴盪。
“我不——甘——！”
他墜了下去。
風在耳邊咆哮，亂流撕扯著殘破的戰甲。他想運轉真氣護體，可經脈像是被黑蟲啃噬，一點力氣都提不起來。意識開始模糊，眼皮重得抬不動。
就在即將昏迷的瞬間，他腰間某個破草鞋裡，微微一亮。
芥子須彌陣啟動，一層薄薄氣罩裹住他全身，緩衝下墜之勢。
同時，他胸前那道被泥垢掩蓋的狼王金紋，忽明忽暗，像是在迴應某種召喚。
一道微弱的金光，從泥垢下透出。
他砸進了深淵底部的積雪堆裡，濺起大片雪霧。
一切歸於寂靜。
風雪依舊，覆蓋了所有痕跡。斷魂崖上，十二神王陸續走近崖邊，低頭望去，隻見一片白茫茫，深不見底。
“死了嗎？”雷音僧問。
“不可能活著。”炎族神王抹去嘴角血跡，“焚天掌加噬界核心，就算是神也得化成灰。”
拓跋梟站起身，收起翡翠扳指，轉身走入風雪。他冇說話，隻是嘴角還掛著那抹冷笑。
慕寒站在原地，望著深淵，沉默片刻，抬手摸了摸左臉的紫紋。
“狼王金紋未滅。”他低聲說，“那就等它自已爬出來。”
他轉身離去，步伐穩健，彷彿剛纔擲出噬界核心的不是他。
深淵底部。
雪堆深處，葉蒼躺在冰冷的積雪中，胸口微微起伏。他的臉被血和雪糊住，左眼疤痕不再發光，可那道狼形印記，仍在泥垢下閃爍微光。
像是一顆不肯熄滅的心。
遠處，風雪呼嘯，捲過斷魂崖，吹過鎮北神碑，吹過那三座被吼聲震碎的烽火台。
碑上，第九代狼王的名字，還鮮紅如初。
而深淵之下，無人知曉，那道被掩埋的金紋，正在緩緩吸收著地底深處傳來的某種波動。
像是在等待甦醒。
等待複仇。
等待重新撕開這黑暗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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