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15.
中秋宮宴。
大殿內燈火通明,酒過三巡,裴寅忽然抬手。
樂聲戛然而止。
“今日中秋,朕有一喜事要與諸位愛卿分享。”
裴寅起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國師日前夜觀天象,發現紫微星旁有妖星侵擾,危及國運。經七七四十九日推算,終得破解之法——”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昭月。
“需以至親皇族之血,鎮於龍脈交彙之處的湖心水牢,借天地正氣滌盪妖氣。”
殿內死寂。
沈寧寒手中酒杯一緊,目光深深攫住昭月。
卻見她不急不緩地抬眸,迎上皇帝的目光:“陛下所說的‘至親皇族’,指的是誰?”
“皇姐何必明知故問。朕與太後血脈至親,唯皇姐一人。且皇姐生辰八字,與國師推算出的‘鎮妖之人’完全契合。”
“哦?”昭月唇角微勾,“所以,陛下是要將本宮關進水牢四十九日?”
“怎麼是關呢?”太後終於開口,聲音慈和卻冰冷,“是為國祈福。昭兒,你是皇室長女,理當為國分憂。”
“若本宮說不呢?”
“那便是抗旨。”裴寅沉下臉,“更是置南楚國運於不顧!”
話音未落,殿外忽然湧入兩隊禁軍,瞬間將昭月圍在中央。
長戟寒光映著殿內燈火,殺氣凜然。
百官嘩然。
沈寧寒眼底寒光閃過,正在此時,國師從殿外緩步走入。
謝昀白衣如雪,手持白玉拂塵,眼神平靜得可怕:“陛下,吉時已到。”
看著他,昭月忽然笑了:“國師好手段。”
謝昀垂眸不語。
——
湖心水牢。
昭月站在齊腰深的寒水中,鐵鏈從石頂垂下,鎖住了她的手腕。
“妖孽!好好享受這七七四十九日吧!待時辰一到,朕要親眼看著你在火中化為灰燼!”
腳步聲遠去。
昭月冷笑。
這就是她一母同胞的手足至親。
蠢貨。
就在這時,水牢頂部的暗門忽然開啟,一道身影沿著鐵梯緩緩而下。
他提著一盞琉璃燈,燈光映著他蒼白的臉。
那雙曾經清冷如雪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血絲。
“阿絮。”他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一聲輕喚,幾乎讓昭月瞬間失了神。
恍然間,昭月竟不知自己究竟是蘭絮,還是南楚長公主。
她那麼竭力想要忘掉的記憶,又硬生生鋪開在眼前。
她好像又回到那些在國師府卑微討他心動的日子。
被他扔掉雪蓮羹,被他燒了的外袍,被他扒下的裙子,被他以兄長性命相要挾的那個雨夜......
甚至......
被他一劍剜心的劇痛。
昭月心中劇震,唇邊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帶著譏誚的笑意。
“國師大人,本宮不知你在說什麼胡話。”
冰冷的指尖觸上她的臉頰,帶著不正常的灼熱。
“阿絮,你可知,你越是說謊,便越是要比平時多裝出幾分鎮靜。”
謝昀深深看著她,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痛楚:
“我知道你是蘭絮,是我的夫人。”
“閉嘴!”
她死死盯著他,胸口劇烈起伏,前世的恨與痛在此刻洶湧翻騰。
“我知道你恨我。”
他貼在她耳邊,氣息滾燙。
“恨我從前一次次傷你。”
“恨我親手將你關進這裡。”
“可是你知道嗎,我找了你很久。我用了禁術,散了一半修為,折了壽命,纔來到這裡,重新找到你。阿絮,跟我回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