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樹……不對勁。”
蘇月灼眼睛死死盯著那棵枯死的桂花樹。
樹榦光禿禿的,枝椏歪歪扭扭地支棱著。
樹身斜斜倚在村口老井旁,樹皮乾枯,摸上去糙得硌手。
蘇月灼眯了眯眼,順著枝椏往下看,發現樹根處積著些發黑的落葉,不像自然掉落的,倒像是被人刻意堆在那的。
聲音是從樹榦正中間傳出來的,不輕不重,不像是風吹的,也不像是蟲子弄出來的聲音。
妙雪的聲音有些顫抖:“我記得小時候這樹長得可好了,桂花一開,半個村子都充滿了桂花香……”
蘇抬手敲了敲樹榦兩側,左邊是空響,右邊卻隱隱帶著點沉悶的迴音。
她眉頭一挑:“這裏麵是空的。”
她反手握住斬月劍,青光一閃,劍刃就抵在了樹榦上。
“是誰在裏麵裝設弄鬼?”
“自己出來,不然我把你和這破樹一起劈了當柴燒!”
這話剛落,叩擊聲戛然而止。
蘇月灼眉頭微蹙,手腕一使勁,劍刃順著樹榦的紋路劃下去,哢嚓一聲,樹皮裂開一道大口子。
樹裏麵果然是空的,黑漆漆的,一點光亮都沒有,還時不時飄出一股淡淡的黴味。
她伸手往裏麵一摸,觸到一片溫熱的布料。
“出來!”
蘇月灼拽著布料往外一扯,一個小小的身子滾了出來,摔在地上。
看清地上的人,蘇月灼嘖了一聲。
眼前的是個半大的小孩,看著也就七八歲,穿著一身破爛的灰布衣,衣服上還沾了不少的泥土。
胳膊肘磨破了塊皮,還滲著血絲。
頭髮亂得跟鳥窩似的,臉上沾著泥,唯獨一雙眼睛又大又亮。
小孩下意識護著腦袋,瑟縮的低下了頭。
蘇月灼蹲下身,戳了戳他的腦袋:“喂,小孩兒,你躲樹裏麵嚇唬人幹啥?”
小孩猛地搖頭,捂著嘴的手更緊了。
他瞟了一眼蘇月灼,又瞟了一眼妙雪,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蘇月灼剛想再逗逗他,突然聽見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村子另一頭傳過來,越來越近。
幾句粗聲粗氣的交談從腳步聲那裏傳了過來。
“剛纔好像聽見這邊有動靜?”
“別是那些小鬼又跑出來了吧?趕緊看看,要是跑了,莊主又要罵人了!”
小孩的臉唰地一下白了,連連往樹榦處爬,重新鑽回了樹榦裡。
他的眼淚忍不住唰唰往下掉,卻硬是憋著沒哭出聲。
他一句話都沒說,但是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盯著蘇月灼,像是會說話一般。
蘇月灼心裏咯噔一下,心中有些懂了。
這腳步聲,聽著就不是善茬。
她來不及細想,趕緊扯了扯旁邊的枯樹枝和樹皮,七手八腳地把樹洞蓋好。
妙雪也順勢躲進了斬月中。
做完這一切,腳步聲已經到了跟前。
蘇月灼抬頭一看,三個穿著玉虛宮弟子服的人正站在麵前。
為首的那個高個子,腰上掛著的令牌上刻著玉虛宮的雲紋標誌。
這人眼神跟刀子似的,上下打量著她。
“來者何人?”
蘇月灼臉上卻擠出一個笑容,作揖道:“幾位道友,我是碧雲宗的弟子,下山做師門任務,不小心迷路了。”
“道友們來的正好,這地方怎麼出去啊?”
為首的弟子皺著眉,上下打量她半天,隨後試探著問:“碧雲宗的?你師傅是誰?”
蘇月灼笑了笑:
“我師傅是蒼梧真人。”
這話一出,那弟子的臉色緩和了點。
陸坤摸了摸下巴,嘀咕道:“蒼梧真人啊……我好像聽過。”
“他的女弟子?莫不是宋清煙?據說是他有個天命之女的女徒弟來著。”
蘇月灼笑而不語,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旁邊兩個弟子湊過來,低聲跟陸坤說:
“陸師兄,這女修長得倒是不錯…不如?”
陸坤皺了皺眉:“放肆。”
“她若真是宋清煙,那可不是我們能碰的。”
這時,村子另一頭傳來喊聲:“陸師兄!陸師兄!快過來!村口那邊又抓著兩個跑出來的小鬼!”
陸坤立刻對蘇月灼抱了抱拳:“這位道友,實在對不住,我得先過去一趟。”
“這村子周圍都被我們佈置了陣法,下次開啟的時候要三日以後了。”
“你在這裏休息片刻,等我忙完,帶你去稟明莊主。”
蘇月灼趕緊點頭:“好說好說,道友快去忙!”
陸坤點了點頭,就帶著兩個弟子,急匆匆地跑了。
腳步聲漸漸消失,蘇月灼走到樹旁,扒開樹洞上的樹枝,把裏麵的小孩拽了出來。
小孩腿一軟,直接癱在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終於憋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先別哭了。”
蘇月灼蹲下身子,擦了擦他臉上的淚珠。
“你這是發生什麼事了?”
聽到蘇月灼的話,那小孩又忍不住抽泣道:“嗚嗚嗚……姐姐,救救我……救救我們……好多好多小孩……都被他們關起來了……嗚嗚嗚……”
蘇月灼看著小孩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她抬頭看了眼灰濛濛的天,村口的風帶著點涼意,吹得人心裏發悶。
這時,躲在斬月劍裡的妙雪突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這人我好像見過。”
蘇月灼眼皮都沒抬,低聲回了句:“認識?”
妙雪的聲音透過劍身傳出來,猶豫了一會後,她斬釘截鐵道:
“錯不了。”
“他是專門給少公主辦事的,之前在玉虛宮內打過照麵。”
“他一直被派在外麵駐守,隔很久纔回玉虛宮彙報一次。”
“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常年待在這偏僻地界,還不知道外麵發生的事情。”
聽到這話,蘇月灼鬆了一口氣,語氣裡多了點慶幸:
“沒準我靠著碧雲宗宋清煙的身份,還能多裝幾天。”
想到這裏,蘇月灼皺了皺眉,想問問小孩這裏的具體情況。
她剛要開口問,就被妙雪的一道急促的聲音給打斷了:
“他……他們又回來了!”
蘇月灼心裏一緊,猛地轉頭看向村口。
夕陽的餘暉裡,那幾個玉虛宮的弟子又再一次朝著這邊的方向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