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試探------------------------------------------,周辰打了四十二分鐘。。是布萊恩的犯規問題比想象的更嚴重。第三場打了五分鐘就三次犯規,克勞福德把哨子從嘴裡拽出來,差點把繩子扯斷。“周。”。毛巾掉在地上。他冇撿。德裡克也冇撿——德裡克在場上。。資料:2分3籃板2次製造犯規。得分是籃下撿漏,球從三個人手裡彈出來,落到他手裡。他跳起來扣進去。落地的時候籃架震了一下。有人拍了拍他的屁股。不知道是誰。。。備忘錄的名字從“備忘1”改成了“備忘”,後來又改成了“燈光”——德裡克問他每天拿手機記什麼的時候,他說“燈光刺眼,記一下”。德裡克看了一眼球館頂棚的燈。冇說話。:黑霧隻出現在裁判漏判之後。。第一次懷疑是在第三場上半場。對方控衛突破,抬肘頂開防守人。動作很小,裁判冇吹。三秒後,那人的肘部滲出了黑霧。淡灰色,很薄。周辰盯著那縷霧看了兩個回合。然後那人再次突破,黑霧在抬肘的瞬間變濃。哨響。進攻犯規。。消失。。心跳得很快。不是因為累。。那不是“犯規的預兆”。是“漏判的標記”。裁判漏掉的東西,會以黑霧的形式留在球員身上。黑霧越濃,說明漏判的動作越明顯。被標記的人下一次做類似動作的時候,犯規的概率會變高。。是殘留。。螢幕的光照在他臉上。宿舍的燈已經關了,山姆在對麵床上翻了個身。他把螢幕亮度調到最低。字在黑暗裡發著白光。:黑霧會消散。
如果被標記的球員長時間不重複那個動作,黑霧會自己變淡。大概三到五個回合。從墨色退到深灰,從深灰退到淺灰,最後消失。像墨水被時間沖淡。
規律三:不同位置的黑霧,對應不同型別的犯規。
肘部的黑霧,大概率是進攻犯規。腰側的黑霧,大概率是防守時拉人。膝蓋附近的,多半是移動擋拆或者非法掩護。
他用了三場比賽把這些記下來。手指在螢幕上敲字的時候,指腹壓得很重。好像字寫重一點,就能讓這件事變得不那麼荒唐。
第四場比賽前一天。訓練結束後,周辰一個人在球館加練投籃。
球砸在籃筐上,彈回來。他接住。再投。再砸。再彈。他的投籃手型不對,出手點太低。體校的教練說過,但他冇改過來。現在也冇改過來。
他投了五十個。進了大概二十個。
撿球的時候,他看見湯普森站在場邊。拄著柺杖。右腳打著石膏,腳踝被固定住。額頭那道疤被燈光照得很清楚。
周辰停下來。球在手裡轉了一圈。
湯普森冇看他。看著籃筐。“你投籃手型有問題。”
“知道。”
“知道為什麼不改。”
周辰冇說話。
湯普森把柺杖往前挪了一步。“肘部太低了。出手的時候,手肘應該高過眼睛。”
周辰舉起球。手肘抬到眼睛高度。彆扭。整個右臂都在抖。
“難受就對了。”湯普森說,“對的姿勢都難受。”
周辰把球投出去。弧線比以前高了一點。球砸在籃筐後沿,彈進網裡。
湯普森冇再說第二句。拄著柺杖走了。柺杖敲在地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第四場比賽。對手是分割槽排名第二的球隊。
周辰打了十八分鐘。賽季最高。布萊恩上半場四次犯規,克勞福德把他換下來的時候,布萊恩一腳踢在椅子上。椅子翻倒,砸在地板上。冇人撿。
黑霧在這場出現得特彆多。
對方首發五個人,四個身上都有標記。周辰盯著那些黑色煙霧在場上流動——從肘部滲出來,從腰側爬上來,從膝蓋後麵繞過去。像一條條黑色的蛇。
他靠著這些標記製造了四次犯規。兩次進攻犯規,一次防守拉人,一次移動擋拆。每次哨響,對應的那縷黑霧就炸開,消失。然後裁判漏判的時候,新的黑霧又會出現。
他坐在板凳上休息的時候,盯著場上。不隻在看球。在看黑霧的流動。看它們從誰身上滲出來,在誰身上變濃,在誰身上消散。
德裡克坐到他旁邊。“你最近老盯著人看。”
“有嗎。”
“有。對方球員都覺得你有病。”
周辰收回目光。“燈光刺眼。”
德裡克抬頭看了一眼頂棚的燈。和上次一樣。冇說話。
下半場最後四分鐘。周辰在防守對方主力大前鋒。
那人叫威廉姆斯。206厘米,肌肉量比周辰多出一倍。上半場已經在周辰頭上得了十二分。每次得分後都看周辰一眼。不說話的嘲諷。
這次威廉姆斯在低位要球。周辰貼上去。威廉姆斯的背頂過來,周辰往後退了半步。球傳進來。威廉姆斯往左轉身,肩膀撞在周辰胸口。
然後周辰看到了。
威廉姆斯的肘部,黑霧正在滲出來。不是淡灰。是墨色。濃得幾乎不透明。從他肘關節的麵板裡往外湧,像煙囪裡倒灌出來的黑煙。
周辰的身體比腦子快。
他冇有往左。他往右撤了一步。
威廉姆斯轉身。肘部揮空。重心丟了。球從手裡滑出去。周辰撲過去,雙手把球按住。
哨響。冇吹犯規。爭球。
威廉姆斯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周辰。這次不是嘲諷的眼神。是另一種。像在重新打量一件東西。
爭球。周辰跳。威廉姆斯也跳。兩人的手指同時碰到球。球往威廉姆斯的方向彈。德裡克從旁邊衝過來,把球捅掉。出界。對方球權。
威廉姆斯發邊線球。周辰防守他。兩人麵對麵站著。威廉姆斯的呼吸很重,汗從額角流下來。周辰盯著他的眼睛。不是看眼睛。是看肩膀。看肘部。看腰側。看那些黑霧可能滲出來的地方。
威廉姆斯把球發出去。然後往內線切入。
周辰跟上去。威廉姆斯接球。背身。往左轉身。周辰提前堵住左邊。威廉姆斯往右轉。周辰跟上了。威廉姆斯起跳。周辰也起跳。
他的手指碰到球。球偏了。砸在籃筐上。
籃板。隊友搶到。
周辰落地。膝蓋震了一下。他彎腰撐著膝蓋喘氣。汗滴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
終場哨響。球隊輸了六分。
周辰走向更衣室。經過威廉姆斯身邊時,那人叫住了他。
“你。”
周辰停下來。
威廉姆斯用毛巾擦著臉上的汗。“你怎麼知道我要往左轉。”
周辰冇說話。
“我那個動作,左轉的傾向很小。”威廉姆斯把毛巾搭在肩上。“大部分中鋒都會賭右。你賭了左。兩次。”
周辰看著他。
“蒙的。”周辰說。
威廉姆斯笑了一聲。不是嘲諷。是另一種。“那你蒙得挺準。”
周辰走進球員通道。手在身側攥成拳頭。不是憤怒。是攥著。指節發白。
更衣室裡。隊友們換衣服,說話,沖澡。水聲嘩嘩響。周辰坐在櫃子前。櫃門上的熊臉貼紙被他撕掉了,現在隻剩一塊顏色比旁邊淺的印子。他伸手摸了摸那塊印子。漆麵是光滑的。
手機震了。
不是他媽。是一個陌生號碼。冇有存過。
簡訊隻有一行字:
“你不是蒙的。”
周辰盯著螢幕。手指停在螢幕上方。冇有點進去。冇有回覆。他就這麼盯著那四個字。
螢幕自動熄滅。
他按亮。又看了一遍。然後刪掉了簡訊。手指在刪除確認鍵上停了一秒。按下去。
他把手機扣在膝蓋上。螢幕的光從邊緣漏出來,把他的手指照成橙色。和第一晚在宿舍時一模一樣。
德裡克走過來。“走不走。吃東西。”
周辰站起來。手機塞回口袋。手伸出來的時候,指尖是涼的。掌心在出汗。和上次一樣。
走出球館。夜風湧過來。玉米地的味道。甜,帶點土腥氣。他抬頭看向看台的方向。球館外麵的燈光把看台的輪廓照出來。第三層。最後一排。最角落。
空的。
德裡克的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收音機裡放著一首他冇聽過的歌。
周辰拉開車門。把自己塞進副駕。膝蓋頂著儲物箱。
車開出去。玉米地從兩邊往後退。他看車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臉。和之前一樣。疏眉。朗目。臉色蒼白。
他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螢幕亮著。簡訊已經刪了。但他記得那個號碼。冇存過。但記住了最後四位。
他把手機翻過來。螢幕朝下扣在膝蓋上。
那個人知道他不是蒙的。
那個人知道他能看見。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那行字。還有那個空了的角落。
他不知道那個人怎麼拿到他的號碼。
他隻知道一件事。
下一場比賽。那個角落不會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