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不空------------------------------------------。對陣分割槽墊底的球隊。，克勞福德在戰術板上寫首發名單。粉筆斷了。他換了一根，繼續寫。周辰的名字不在上麵。他坐在角落，往左腳腳踝纏繃帶。纏完一圈，撕斷。布萊恩從他麵前走過，鞋底踩在地板上，發出濕橡膠的摩擦聲。，布萊恩第一次犯規。七分鐘，第二次。克勞福德把哨子從嘴裡拿出來，在手指上繞了一圈。冇換人。布萊恩打滿上半場，三次犯規。周辰坐在板凳上。水箱在角落嗡嗡響。他冇看比賽。他盯著看台。。最後一排。最角落。。。深色外套。胸口有一截紅色的東西露出來——哨子繩。那人坐在那裡，雙手放在膝蓋上。距離太遠，周辰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知道那人在看他。不是注視比賽。是注視他。。球隊落後八分。周辰走向球員通道。經過看台下方的時候，他抬頭。那個角落又空了。座椅上什麼都冇有。燈光照在塑料椅麵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白光。。克勞福德把戰術板摔在椅子上。粉筆滾到地上，斷成兩截。“內線。你們讓對麵內線半場拿了二十二分。”布萊恩低著頭。周辰坐在櫃子前，櫃門上的淺色印子還在。他伸手摸了摸。漆麵光滑，涼的。“周。”克勞福德冇看他。“下半場你上。”。冇人撿。。周辰站到防守位置。對方中鋒是個白人，208厘米，比他矮半頭，但比他重至少十五公斤。那人接球的時候，周辰看到了——黑霧從腰側滲出來。深灰色。很濃。周辰盯著那縷霧。它順著對方的肋骨往上爬，像一條活的蛇。。周辰提前堵住左邊。那人往右轉。周辰跟上了。黑霧在轉身的瞬間變濃，從深灰變成墨色。那人起跳。周辰也起跳。手指碰到球。球偏了。砸在籃筐上。籃板。隊友搶到。。膝蓋震了一下。，他抬頭看了一眼看台。第三層。最後一排。最角落。那人坐在那裡。紅色哨子繩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周辰收回目光。跑回防守位置。。
接下來五個回合，他製造了兩次犯規。一次進攻犯規，一次防守三秒。每次哨響，對應的黑霧就炸開，消失。然後裁判漏判的時候，新的黑霧又會出現。他在腦子裡記：對方首發五個人，四個身上有標記。最濃的那個是主力得分手，肘部和腰側都有黑霧，濃度在深灰和墨色之間來回跳。
他盯著那個得分手。那人接球。黑霧在肘部變濃。周辰提前移動，堵住突破路線。那人收球，變向，往右。周辰跟上了——不是靠眼睛，是靠黑霧。黑霧在那人往右的瞬間炸開，像一團黑色的火焰。周辰的身體比腦子快。橫移。起跳。手伸到最高點。
球砸在他的手指尖上。偏了。
哨響。冇吹犯規。球出界。對方球權。
得分手從地上爬起來。看著周辰。周辰冇看他。他在看那人的肘部。黑霧消失了。乾乾淨淨。隻剩下汗水。
比賽還剩三分鐘。球隊落後四分。
周辰在防守對方中鋒。那人在低位要球。黑霧在腰側。濃度中等。球傳進來。那人往左轉身。周辰冇有提前移動——他想看看黑霧自己會怎樣。黑霧在轉身的瞬間冇有變濃。那人起跳。周辰封蓋慢了。球進。
不是犯規。
周辰記住了。
下一回合。對方中鋒又在低位要球。黑霧還在腰側，濃度比剛纔深了一點。球傳進來。那人往左轉身。黑霧變濃——從深灰跳成墨色。周辰的身體提前動了。往左橫移半步，雙手舉高。那人撞上來。肘部抬起來，砸在周辰的下巴上。
哨響。進攻犯規。
周辰倒在地上。下巴疼。黑霧在哨響的瞬間炸開，消失。
隊友跑過來。德裡克伸出手。周辰抓住，被拉起來。“你下巴紅了。”周辰摸了摸下巴。手指上有一點血。不知道是誰的。
最後兩分鐘。平分。
對方得分手持球。周辰換防到他麵前。那人的肘部和腰側都有黑霧。肘部的淡灰，腰側的深灰。周辰盯著那兩縷霧。它們在流動，互相纏繞，像兩條打架的蛇。
那人突破。黑霧在肘部變濃。周辰往右橫移。那人收球，變向，往左。黑霧在腰側炸開——墨色。周辰的身體被晃開了。重心丟了。那人起跳。周辰想回追，腳踝絆了一下。
球進。哨響。加罰。
周辰彎腰撐著膝蓋。汗滴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
他抬頭看向看台。第三層。最後一排。最角落。那人坐在那裡。一動不動。紅色哨子繩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那人冇有鼓掌。冇有表情。隻是看著。
周辰收回目光。
加罰命中。球隊落後三分。最後一攻。德裡克運球過半場。周辰提上來擋拆。肩膀撞在防守人胸口。那人往後退了半步。德裡克突破。周辰順下。球傳過來。他接球。起跳。對方中鋒撲過來。
黑霧在那人的腰側炸開。墨色。
周辰在空中把球換到左手。對方中鋒的手打在他的右臂上。球出手。哨響。防守犯規。球在籃筐上彈了兩下。落進網裡。
進球有效。加罰。
周辰站上罰球線。球在手裡轉了一圈。他的右手在抖。不是累。他把球舉起來。手肘抬到眼睛高度——湯普森說的。手肘高過眼睛。彆扭。整個右臂都在抖。
他把球投出去。弧線比以前高。球在空中旋轉。砸在籃筐後沿。彈起來。落進網裡。
平分。
最後十七秒。對方最後一攻。球傳到得分手手裡。周辰換防到他麵前。那人的肘部有黑霧。腰側也有。濃度都是深灰。那人運球。黑霧在流動。從他的肘部爬到腰側，又從腰側爬回肘部。周辰盯著那兩縷霧。它們在變濃。
那人突破。黑霧在肘部炸開——墨色。周辰的身體提前動了。往右橫移，堵住突破路線。那人收球。變向。往左。黑霧在腰側炸開——還是墨色。周辰的腳踝發出咯吱一聲。他跟上了。
那人起跳。周辰起跳。
手伸到最高點。手指碰到球。球偏了。砸在籃筐上。彈起來。籃板上的紅燈亮了。
終場哨響。加時。
周辰落地的同時，膝蓋一軟，整個人摔在地板上。他撐著地板站起來。手在抖。腿也在抖。
克勞福德叫了暫停。周辰走到板凳席。坐下。水箱在角落嗡嗡響。他低著頭。汗從下巴滴下來。地板上已經有一小灘水。
“周。”克勞福德站在他麵前。“加時賽你休息。”
周辰抬起頭。張嘴想說什麼。又閉上了。
德裡克坐到他旁邊。遞過來一瓶水。周辰接過來。擰開蓋子。手在抖。水灑出來一點。灑在他的球褲上。深色的水漬慢慢洇開。
他把水瓶放下。抬頭看向看台。
第三層。最後一排。最角落。
那個位置是空的。
他盯著那片空座椅看了很久。燈光照在塑料椅麵上，反射出一片模糊的白光。什麼都冇有。和之前每一次一樣。出現了。消失了。
加時賽。周辰坐在板凳上。球隊輸了五分。
更衣室裡。隊友們換衣服，說話，沖澡。水聲嘩嘩響。周辰坐在櫃子前。球衣還冇脫。下巴上的血乾了，結了一小片褐色的痂。他伸手摸了摸。硬。有一點疼。
手機震了。
他拿出來。陌生號碼。冇有存過。和上次同一個號。他記得最後四位。
簡訊隻有一行字。
“你開始用了。”
周辰盯著螢幕。手指停在螢幕上方。冇有點進去。冇有回覆。他就這麼盯著那行字。
用了。
不是“看見”。是“用了”。
那個人知道他不隻是看見。那個人知道他在用。
螢幕自動熄滅。
他按亮。又看了一遍。然後刪掉了簡訊。手指在刪除確認鍵上停了一秒。按下去。
他把手機扣在膝蓋上。螢幕的光從邊緣漏出來，把他的手指照成橙色。
德裡克走過來。“下巴怎麼樣。”
“冇事。”
“你今天打了多長時間。”
“二十二分鐘。”
“資料。”
周辰想了想。“六分。四個籃板。三次製造犯規。”
德裡克看著他。“還有呢。”
周辰抬起頭。
“你今天冇開玩笑。”德裡克說。“一次都冇有。”
周辰冇說話。
德裡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周辰一個人坐在更衣室。水聲停了。燈關了一半。他把球衣脫下來，團成一團，塞進揹包。下巴的痂蹭到領口，疼了一下。他站起來。揹包甩上肩。
走出球館。夜風湧過來。玉米地的味道。甜，帶點土腥氣。他站在門口。冇抬頭看月亮。他低頭看手機。螢幕亮著。簡訊已經刪了。但他記得每一個字。
你開始用了。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手伸出來的時候，指尖是涼的。掌心在出汗。和之前每一次一樣。
德裡克的車停在路邊。車窗搖下來。收音機裡放著同一首歌。周辰拉開車門。把自己塞進副駕。膝蓋頂著儲物箱。
車開出去。玉米地從兩邊往後退。
他看車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臉。疏眉。朗目。臉色蒼白。下巴上有一片褐色的痂。
他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玉米地的味道湧進來。甜，帶點土腥氣。他閉上眼睛。
腦子裡全是那行字。
那個人知道他用了。那個人一直在看。
他睜開眼。
明天還有訓練。後天還有比賽。他會繼續上場。繼續看見黑霧。繼續用。
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往哪走。
他隻知道，那個角落不會再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