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小斐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或許是盯著阿卡的側臉，也或許是在那場光怪陸離的夢境裏沉淪。
“…邪門了，真是邪門了…”
一個模糊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鑽進他的耳朵裏。
“我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就記得打著遊戲，眼睛一閉一睜，天就亮了？”
是陳傑的聲音。
昨晚…
湯小斐的腦子猛地一抽，意識瞬間回籠。
他一個激靈，幾乎是彈坐起來，猛地扭頭看向自己身側。
床上，空空如也。
隻有被子被掀開了一角，床單上殘留著一絲不屬於他的淡淡清爽氣息，和一點點不自然的褶皺。
走了？
她去哪了？
“誰說不是呢！”張科打著哈欠的聲音從對麵傳來，“我他媽英雄都選好了，剛準備進遊戲，下一秒就躺床上了。夢裏我還拿了個五殺呢，醒來一看，得，電腦都自動關機了。”
躺在上鋪的周成華也探出腦袋，一臉的匪夷所思。
“我還以為就我一個人這樣。昨晚我跟女朋友聊著微信呢，聊著聊著就斷片了。早上起來手機都砸臉上了，女朋友發了幾十條資訊罵我玩消失。”
陳傑從椅子上站起來，在宿舍裏來回踱步，一副神探的模樣。
“不對勁，這絕對不對勁！我們三個人，不可能在同一時間，毫無征兆地一起睡死過去！我懷疑…我們宿舍昨晚是不是有煤氣泄漏？”
湯小斐的心髒在胸腔裏狂跳。
他連忙掀開被子下床，一邊胡亂套著衣服，一邊強裝鎮定地附和。
“啊？昨晚…昨晚發生什麽事了嗎？我也…我也就看了一會兒手機，然後就睡著了，什麽都不知道啊。”
“你看你也是！”陳傑一拍大腿，指著湯小斐，“問題就出在這裏！我們四個人全都中招了！這事必須上報給宿管！”
“行了行了，報什麽報。”張科不耐煩地擺擺手，“就是昨天太累了唄，集體睡過去了而已。你少看點柯南，哪來那麽多離奇事件。”
湯小斐一句話都不敢多說，飛快地穿好衣服，假裝去陽台收襪子，腳底抹油一樣溜了出去。
他靠在陽台的欄杆上，晚秋的晨風一吹，讓他發熱的腦子冷靜了一點。
他下意識地往樓下那片小樹林看去。
然後，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就在那片樹林中央，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靜靜地站著。
是阿卡。
她還穿著他那件寬大的T恤和運動褲，長發紮成馬尾，戴著那頂鴨舌帽，背對著宿舍樓的方向，一動不動。
湯小斐能感覺到。
雖然很微弱，但昨天那種奇妙的暖意，那些被稱之為“靈氣”的能量，正在從四麵八方，緩緩地朝著阿卡所在的位置匯聚過去。
它們爭先恐後地湧入她的身體，比昨天自己修煉時聚集的能量，要濃鬱得多，也快得多。
這個女人…她也在修煉。
“小斐！發什麽呆呢？趕緊的，下樓吃早飯去！今天早上有肉包子！”陳傑在屋裏喊了一聲。
湯小斐完全沒理會。
他轉身，拉開陽台門，在三個室友錯愕的注視下，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宿舍。
“砰！”
他一路狂奔下樓，衝進了那片小樹林。
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到來，在他跑到跟前的時候，阿卡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
她的嗓音還和昨天一樣平淡，但湯小斐總感覺，今天的她，似乎有哪裏不太一樣了。
“你…你昨晚什麽時候走的？怎麽走的？”湯小斐扶著膝蓋，喘著粗氣問。
“在你睡著之後。原路返回。”
湯小斐腦子裏瞬間浮現出她從三樓陽台一躍而下的畫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直起身子，喘勻了氣，一臉嚴肅地看著她。
“行了，別說這個了。我等下要去上課，上午有兩節專業課。這個老師是我們係裏出了名的‘四大名捕’，點名賊嚴，一次不到，平時分直接清零。期末考試要是掛了，下學期就得重修。”
他頓了頓，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氣安排道。
“所以，你今天上午自己找個地方待著。就在這兒也行，或者去圖書館也行，反正別亂跑。等我下課了，再過來找你。”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不行。”
阿卡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簡單，幹脆，直接。
湯小斐的腳步猛地停住，他難以置信地回過頭。
“你說什麽？不行？”
“我的任務是全天候引導和保護你。”阿卡走到他麵前，那雙看不出情緒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他，“我不能離開你的安全監控範圍。”
“大姐！我是在大學城裏上課！不是在阿富汗的戰場上！能有什麽危險？”湯小斐感覺自己快要被她這套邏輯逼瘋了，“再說了，你不是說要聽我的命令嗎？我現在就命令你，待在這裏！”
阿卡搖了搖頭。
“你的命令，不能與我的核心任務指令相悖。保護你的生命安全，是最高優先順序。”
她似乎覺得自己的解釋還不夠充分，於是繼續用那平鋪直敘的語調，說出了讓湯小斐頭皮發麻的話。
“這個世界的靈氣已經開始小範圍複蘇，這就證明，地心文明的先遣部隊，已經滲透到了地表，並且開始了某種活動。”
“再加上，我的到來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變數。它已經改變了你原本的命運軌跡。在新的時間線上，你會遭遇什麽，什麽時候會遭遇危險，都已經變成了未知數。”
“所以，我必須時刻跟在你身邊。”
湯小斐聽著她這番話，大腦宕機了足足五秒鍾。
他艱難地消化著這些資訊，然後，一個無比恐怖，無比荒謬，足以讓他當場去世的可能性，浮現在他的腦海裏。
他的嗓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
“你…你該不會是想…跟我一起去上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