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那雙平靜的眸子,沒有絲毫的動搖。
“是的。”
她吐出兩個字,就像在確認今天的天氣。
湯小斐感覺自己的腦血管好像當場就爆掉了一根。
“是?是什麽是啊!”他整個人都跳了起來,可又不敢太大聲,隻能壓著嗓子,用一種快要斷氣的嘶吼對著阿卡咆哮,“你瘋了還是我瘋了?去上課?你跟我去上課?!”
“你看看你!你再看看我!我們倆一塊兒出現在教室裏,你覺得會發生什麽?啊?你有沒有資料模型可以推演一下那個場麵?”
湯小斐急得在原地團團轉,他感覺自己的智商正在被這個仿生人按在地上反複摩擦。
“根據我的任務優先順序,你的生命安全高於一切。”阿卡完全無視了他的抓狂,繼續用她那套邏輯來解釋,“包括你的…社會性評價。”
“我評價你個大頭鬼啊!”湯小斐快哭了,“這不是社會性評價的問題!這是社會性死亡的問題!性質完全不一樣好嗎!”
他揪著自己的頭發,感覺這輩子都沒這麽絕望過。
“說閑話什麽的我倒是不在意,關鍵是你來曆不明,別人也不可能相信你是從未來穿越回來的!”
他試圖用阿卡自己的邏輯去說服她。
然而,阿卡隻是安靜地看著他,片刻後,她給出了一個讓湯小斐徹底崩潰的回答。
“如果他們阻礙任務進行,我可以讓他們暫時失去行動能力。就像昨晚那樣。”
湯小斐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他看著阿卡那張認真的臉,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
這個女人…她是真的幹得出來。
她真的會為了“保護”自己,把整個學校的師生都放倒。甚至...
那畫麵太美,他不敢想。
湯小斐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整個人都蔫了。
他知道了。
跟這個一根筋的未來戰士講道理,是行不通的。
藏?也不可能把一個大活人藏一輩子。
昨晚那種把室友全敲暈的法子,用一次是僥幸,用兩次他們就得懷疑宿舍裏鬧鬼了,用三次,估計就該報警了。
這件事,遲早會被人知道。
自己不可能永遠躲著。
他必須想個別的辦法。
去外麵租房?
湯小斐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
這個念頭隻存在了零點一秒,就被現實無情地擊碎了。
眼看著手機上的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離上課的時間越來越近。
“行…”湯小斐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麽重大的犧牲,“行!我認了!”
他抬起頭,一臉悲壯地看著阿卡。
“你可以陪著我去上課,但是,你必須答應我幾個條件!”
“第一,從現在開始,隻要有第三個人在場,你就離我遠一點!假裝我們兩個完全不認識,懂嗎?就是陌生人!”
阿卡點了點頭。
“第二,到了教室,你必須坐在最後一排,離我越遠越好!絕對不能坐我旁邊!”
阿卡又點了點頭。
“第三,下課之後,我們分開走!你先走或者我先走,然後我們再來這個小樹林裏會合!這總可以了吧?”
這一次,阿卡似乎評估了一下這個方案的可行性。
幾秒後,她終於點了下頭。
“隻要你不離開我的安全監控視線,就可以。”
湯小斐感覺自己像是打贏了一場世界大戰,渾身都虛脫了。
他擺了擺手,有氣無力地說道。
“走吧…你跟在我身後,保持至少五米的距離。”
於是,一幅奇異的畫麵,出現在了東海大學的校園裏。
一個穿著普通,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地裏的男生,在前麵快步走著。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一個穿著寬大男款T恤和運動褲,卻依舊掩蓋不住那驚人身段和氣質的“少年”,不緊不慢地跟著。
湯小斐能感覺到。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四麵八方投來的視線,像無數根小針一樣紮在他的背上。
那些視線越過他,最終全部聚焦在他身後的那個人形發光體上。
“我靠…快看快看,那個…是男是女啊?”
“廢話,肯定是女的啊!你看那腿!你看那脖子!我的天…”
“哪個係的?新生嗎?以前怎麽沒見過?這顏值也太逆天了吧?”
“穿得好奇怪啊…不過人長得好看,披個麻袋都好看…”
議論聲像是蒼蠅一樣鑽進湯小斐的耳朵裏,他感覺自己的頭皮一陣陣發麻,腳步也越來越快。
他甚至不敢回頭。
他怕一回頭,就會跟那些驚豔、好奇、探尋的視線對上。
那絕對是史詩級的社死現場。
好不容易熬到了教學樓,衝進了教室,湯小斐幾乎是逃一樣地竄到了一個靠窗的角落位置上坐下。
他把書包往桌上一扔,整個人都癱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過了一會兒,他悄悄地抬起頭,用眼角的餘光往教室後麵瞟。
還好。
阿卡很聽話。
她真的一個人走到了教室最後一排,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來。
她把帽簷壓得更低了,整個人靠在椅背上,安安靜靜的,就像一個普通的,有點高冷的旁聽生。
湯小斐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是稍微落下了一點。
也許…也許事情沒有他想的那麽糟?
就在他這麽安慰自己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帶著一陣風坐到了他旁邊的空位上。
“喂!小斐!你剛才跑哪去了?跟被狗攆了似的,早飯也不吃?”
陳傑那張寫滿了八卦的胖臉湊了過來。
湯小斐嚇了一跳,連忙把頭轉回來,支支吾吾地回答。
“沒…沒去哪,就是肚子有點不舒服,去上了個廁所。不餓,早上沒胃口。”
“沒胃口?”陳傑擠了擠眼睛,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壓低了嗓門,一臉神秘地說道,“看到最後一排那個同學了嗎?”
湯小斐的心,咯噔一下。
來了。
終究還是來了。
他強裝鎮定,一臉茫然地問:“最後一排?誰啊?不認識。”
“我也不知道啊!”陳傑的嗓音裏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不知道是哪個係的,跑我們這來旁聽了。長得也太漂亮了吧?我活了二十年,就沒見過這麽正點的!”
湯小斐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他隻能硬著頭皮,假裝自己也很好奇地,順著陳傑的示意,慢吞吞地轉過頭,朝教室後麵看去。
隻看了一眼,他就僵住了。
他發現,自己錯了。
錯得離譜。
整個教室,幾十號人,無論男生還是女生,幾乎沒有一個是在認真看書或者玩手機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或明或暗,有意無意地,全都飄向了教室的最後一排。
飄向了那個安安靜靜坐在角落裏,戴著鴨舌帽的身影。
那些男生的視線裏,充滿了驚豔和蠢蠢欲動。
而那些女生的視線裏,則混雜著好奇,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湯小斐的臉頰,開始不受控製地發燙。
他默默地,緩緩地,把頭轉了回來。
完了。
這下全完了。
這哪裏是什麽人形聚光燈。
這他媽分明就是一個移動的人形核彈啊!
湯小斐僵硬地坐在座位上,腦子裏隻剩下了一個念頭。
早晚得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