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從陽台走進來，身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她走到湯小斐身後，嗓音平淡地像是在陳述天氣。
“放心，我控製了力道，他們不會受傷，明天早上會自然醒來。”
明天早上就會自然醒來？！
怎麽感覺這句話那麽的雲淡風輕？
湯小斐還能說什麽。
他還能說什麽！
他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感覺自己今天這一晚上消耗的精力，比過去一整個學期都多。
他轉過身，看著阿卡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一種巨大的無力感湧了上來。
算了，反正他們都被敲暈了...
“早知道你能這麽幹…我…我他媽還緊張個屁啊！”
“又是換衣服又是帶你走小路，還想著怎麽爬水管，結果你直接把人全放倒了？”
“你這不叫解決問題，你這叫從根源上消滅提出問題的人啊！”
阿卡完全無法理解他的抓狂，她的視線越過湯小斐，落在了那張鋪著藍色格子床單的單人床上。
床很窄，很亂，被子胡亂地堆在一邊。
“那是你的床？我們要睡了嗎？”她問。
湯小斐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
他感覺自己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剛才那點吐槽的力氣瞬間泄了個幹淨。
睡…睡覺？
跟她...
在這張床上...
“那個…還…還早，還早！”他結結巴巴地擺著手，視線飄忽，根本不敢和阿卡對視，“你…你先睡吧，你要是困了就先睡。我…我看一會兒視訊，我不困。”
“你的膝上型電腦已經壞了。”阿卡提醒他。
“我…我還有手機！”湯小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掏出自己的手機，胡亂解鎖，點開了一個短視訊軟體。
震耳欲聾的“哦豁”背景音樂瞬間充滿了整個安靜的宿舍。
湯小斐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扔出去，手忙腳亂地把音量調到最小。
阿卡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他這個解釋。
然後，就在湯小斐的注視下，她抬起手，捏住了自己身上那件寬大T恤的衣角，作勢就要往上脫。
“停停停停停！”
湯小斐感覺自己頭皮都炸了，一個箭步衝過去，也顧不上什麽男女授受不親了，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他整個人都快瘋了，壓低了嗓門，用氣聲嘶吼。
“你幹嘛！你當著我的麵脫衣服幹嘛！”
阿卡用一種看笨蛋的目光看著他，理所當然地回答。
“睡覺。”
“睡覺也不用脫衣服啊！”
“穿著不舒服。”
“不舒服也得穿著！”湯小斐感覺自己的邏輯快要被這個仿生人給碾碎了，“或者…或者你先進被子裏！對！你先進被子裏再脫！或者…或者你就穿著睡！反正我這衣服也挺寬鬆的，就一晚上，湊合一下行不行！”
阿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張床，似乎是在評估他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片刻後，她點了下頭。
“可以。”
說完，她便鬆開了手，轉身走到了床邊，很幹脆地掀開被子，鑽了進去。
湯小斐站在原地，心髒還在砰砰狂跳。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剛剛拆除了炸彈的工兵，渾身都被冷汗浸濕了。
他僵硬地轉過身，背對著床，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他假裝很專注地刷著手機，螢幕上的小姐姐在跳舞，但他腦子裏一片空白，什麽都看不進去。
耳朵卻豎得老高，仔細地聽著身後的動靜。
窸窸窣窣…
是布料摩擦的聲音。
她還是脫了嗎？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湯小斐就感覺自己的臉又開始發燙。
不行！
湯小斐！
你是個正人君子！
不能想這些亂七八糟的！
他在心裏瘋狂地給自己做著思想工作，可眼角的餘光，還是不受控製地，悄悄地，往床上瞥了過去。
隻看一眼。
就一眼。
被子微微鼓起一個好看的輪廓，阿卡側躺著，背對著他。
她好像真的睡著了。
連呼吸都變得平穩而綿長。
宿舍裏徹底安靜了下來，隻剩下另外三個室友輕微的鼾聲，和自己那顆還在狂跳的心。
湯小斐又坐了一會兒，感覺自己快把手機螢幕給盯穿了。
他終於還是沒忍住，輕輕地放下手機，站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了床邊。
他小心翼翼地探過頭。
月光從陽台的窗戶灑進來，正好照在阿卡的臉上。
她真的睡著了。
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睡著了的她，褪去了那種生人勿近的機器感，那張完美無瑕的臉，在月色下顯得安靜而柔和。
湯小斐呆呆地看著。
他感覺今天發生的這一切，都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從電腦裏鑽出來的未來少女。
什麽人類領袖，地心文明，異獸入侵。
還有那個讓他差點死過去，又脫胎換骨的覺醒丹。
這一切，都真實地發生了。
他伸出手，又看了看自己的拳頭。
牆上那個清晰的拳印，還在無聲地證明著這一切都不是幻覺。
湯小斐站在床邊，看著阿卡的睡顏，鬼使神差地，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地自言自語。
“未來…真的會像你說的那樣嗎？”
“世界末日，人類領袖，壯烈犧牲…”
“這一切，聽起來也太扯了…”
“如果，就隻有你是真的，那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