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小斐回過神來,一把拉住阿卡的手腕,轉身就往學校裏走。
她的手腕很涼,麵板細膩得不像話,觸感好得驚人。
湯小斐感覺自己手心都在冒汗,趕緊又鬆開了手,隻敢扯著她的袖子。
“路線。”阿卡吐出兩個字。
“跟我走就行了!別說話!”
湯小斐現在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拉著阿卡,專門挑那些沒有路燈的樹林小道穿行。
兩人一前一後,在黑暗的校園裏飛快地移動著。湯小斐的心髒一直懸在嗓子眼,他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麽刺激過。
終於,他氣喘籲籲地停在了自己宿舍樓後方的一片小樹林裏。
這裏是宿舍樓的背麵,幾乎沒什麽人會過來。
“就…就是這兒了。”湯小斐扶著膝蓋,大口喘氣,他指了指樓上。
“看到沒?三樓,從左邊數,第二個亮著燈的陽台,就是我的宿舍。等會兒…我的計劃是…”
他正準備詳細闡述一下自己那套“聲東擊西,瞞天過海”的複雜計劃。
可阿卡隻是順著他指的方向,抬頭看了一眼那個陽台。
然後,她微微彎曲了膝蓋。
湯小斐還沒反應過來她要幹嘛。
下一秒,他就看見阿卡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一般,輕飄飄地向上竄起。
整個過程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她隻是在原地輕輕一蹬,整個人就垂直向上,越過了二樓的陽台,然後雙手在三樓陽台的欄杆上輕輕一搭,一個翻身,就穩穩地落在了自家的陽台上。
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快得隻剩下一道殘影。
湯小斐張著嘴,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
他保持著那個手指著陽台的姿勢,整個人都石化了。
足足過了三秒鍾。
“我操…”他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氣聲,吐出了兩個字。
緊接著,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跳了起來,對著樓上那個已經空無一人的地方,壓低了嗓門怒吼。
“我還沒喊開始呢!”
這他媽是什麽彈跳力?她是人還是蚱蜢?
湯小斐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又被重新整理了一次。
他不敢再耽擱,轉身就朝著宿舍樓的正門狂奔而去。
飛快衝上三樓,他站在自己宿舍的門口,深吸了好幾口氣,努力平複自己狂跳的心髒。
他伸手,推開了宿舍門。
“小斐,你又幹嘛去了?跟見了鬼一樣,跑得氣喘籲籲的。”
坐在門口的陳傑立刻轉過頭來,一臉的好奇。
宿舍裏,張科和周成華也都還在,一個在打遊戲,一個在看視訊,跟平常沒什麽兩樣。
看起來…他們並沒有發現陽台上的異常。
湯小斐心裏稍微鬆了口氣。
他反手,小心翼翼地把宿舍門給關上,還特意反鎖了。
“沒…沒什麽,一個朋友突然找我借點東西,急用,我就給他送過去了。”他一邊走向自己的座位,一邊隨口編著瞎話。
“借東西?你還有東西能借給別人?”靠在椅子上的張科頭也沒回,嘴裏發出一聲嗤笑。
湯小斐懶得理他,他假裝漫不經心地走到陽台門口,眼睛的餘光往外瞟。
阿卡就那麽靜靜地站在陽台的角落裏,身影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
看到她安然無恙,湯小斐那顆懸著的心,才總算是落回了肚子裏。
“小斐,剛才你急匆匆地衝出去,到底是幹嘛啊?老實交代,是不是有什麽情況?”陳傑還是不依不饒,滑著椅子湊了過來。
“真沒什麽!就是送個東西!”湯小斐沒好氣地回了一句,然後推開陽台的門,走了出去,順手又把門給帶上了。
他靠在門上,背對著宿舍裏麵,壓低了聲音。
“你…你沒被人發現吧?”
“沒有。”阿卡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
湯小斐鬆了口氣,然後,一個無比尷尬和棘手的問題,擺在了麵前。
他看著阿卡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愈發精緻的臉,感覺自己的臉頰開始發燙,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那…那個…今晚…我宿舍裏,你知道的,沒別的地方了…”
“所以…我們可能…可能要擠一張床,你…你沒關係吧?”
說完這句話,湯小斐感覺自己的臉已經燙得可以煎雞蛋了。
讓一個女孩子,還是這麽漂亮的女孩子,跟自己一個臭男生擠一張單人床…這簡直就是犯罪!
阿卡看著他,那雙被帽簷陰影遮擋的眸子,看不出任何情緒。
“未來的你就是我的主人,你說什麽我就做什麽。”
轟的一下。
湯小斐感覺自己的腦子衝入一股熱流。
主人…
主人?!
這…這是什麽虎狼之詞啊!
他的心髒砰砰砰地狂跳,幾乎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阿卡的臉,隻能轉過身,背對著她,假裝看外麵的風景。
不行,冷靜!湯小斐!你是個正人君子!不能有奇怪的想法!
她隻是一個不懂人情世故的仿生人!她說的都是字麵意思!
他做了好幾個深呼吸,才勉強把那份心猿意馬給壓了下去。
“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但是…但是他們還沒睡,我們現在進去肯定會被發現。”
“所以…可能要委屈你一下…”
湯小斐說出了自己剛纔在路上想到的那個不怎麽靠譜的計劃。
“你先從這裏跳下去,在下麵找個地方躲起來,等…等十點半熄燈了,他們都睡死了,我再叫你,你再上來…”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這個主意蠢爆了。
阿卡安靜地聽完,然後,微微歪了歪頭。
“你是不想他們發現我,是嗎?”
“對啊!不然呢?!”湯小斐感覺自己快被她這理所當然的語氣給逼瘋了。
“那不簡單。”
阿卡淡淡地說道。
話音剛落,湯小斐隻覺得眼前一花。
原本站在陽台角落裏的阿卡,身影忽然變得模糊了一下。
等他再次看清時,阿卡已經站在了他的麵前,距離近得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不屬於任何一種香水的清爽氣息。
她平靜地看著目瞪口呆的湯小斐,陳述著一個事實。
“他們已經被我打暈了。”
湯小斐的腦子嗡了一下,徹底宕機了。
“啥…?”
他愣愣地吐出一個字,完全沒能處理這句話裏的資訊。
打暈了?
把誰打暈了?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推開陽台的門,衝進了宿舍。
然後,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隻見宿舍裏,剛才還在打遊戲的張科,已經四仰八叉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睡姿豪放,還發出了輕微的鼾聲。
還在追問他的陳傑,也趴在了自己的書桌上,睡得跟死豬一樣。
而上鋪的周成華,同樣蓋著被子,隻露出一顆腦袋,睡得無比安詳。
整個宿舍,瞬間安靜得可怕。
湯小斐難以置信地衝到陳傑身邊,伸手推了推他。
“胖子?胖子?醒醒!”
沒反應。
他又跑去推張科。
“科子?科哥?”
依舊沒反應。
三個人,就這麽在不到十秒鍾的時間裏,全部失去了意識。而且,還都以一種極其自然的姿態,被“放”回了各自睡覺的地方。
湯小斐呆呆地站在宿舍中央,緩緩地回過頭,看向從陽台走進來的阿卡。
他張了張嘴,感覺喉嚨裏幹得厲害,最終,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個字。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