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匯入車流,湯小斐看著窗外,城市的霓虹被拉成一條條模糊的光帶。
司機開得很穩,但他能感覺到,那十幾二十個黑衣壯漢,就像一群沉默的鯊魚,將他們這葉小舟牢牢地拱衛在中間。
他們沒有去市中心,反而一路向著城市邊緣的開發區駛去。
那地方,湯小斐知道,全是蓋了一半就停工的爛尾樓,白天都鬼影不見一個,更別說這大晚上了。
果然,沒過多久,車隊的速度慢了下來,拐進了一片荒草叢生的工地。
最終,車子停在了一棟巨大的爛尾樓骨架之下。
這裏沒有路燈,隻有十幾輛黑色轎車的大燈,交叉著,將中間一片空地照得雪亮。
湯小斐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阿卡和蘇清歌也跟著下來,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
幾乎在同一時間,其他車門全部開啟。
那些黑西裝壯漢魚貫而出,動作整齊劃一,迅速在周圍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包圍圈。
每一張臉上都掛著凶悍,每一寸肌肉都透著殺氣。
蘇清歌的身體瞬間繃緊了,她下意識地靠近了湯小斐一點。
就在這時,一個狼狽的身影被兩個壯漢從車上粗暴地推了出來,跌跌撞撞地摔在空地中央。
是劉玉星。
他一看到那群人,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指著湯小斐的方向,聲音淒厲地大喊。
“大哥!大哥我把他們帶來了!你答應過我的!放過我!放過我吧!”
他哭喊著,磕頭如搗蒜,整個人已經徹底沒了人形。
然而,沒人理他。
所有黑衣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另一個方向。
黑暗中,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彷彿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
隨著他的靠近,兩旁的黑衣壯漢,全都自覺地讓開一條路,然後齊刷刷地低下頭,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近乎謙卑的尊敬。
來人終於走進了燈光裏。
湯小斐看清了他的樣子。
一身灰白色的風衣,裏麵是裁剪得體的灰色中山裝。
利落的平頭,三十歲上下的年紀,長相居然還挺俊朗。
斯斯文文的,一點都不像個混黑道的。
這反差,讓湯小斐都愣了一下。
這就是王鐵山背後的大哥?那個讓劉玉星嚇到屁滾尿流的神秘存在?
劉玉星還在地上哭嚎,他急忙爬向那個男人,想去抱他的腿。
“霍老大!霍老大我…“
男人沒說話,隻是輕輕抬了抬腳。
旁邊立刻衝過來兩個壯漢,架起劉玉星,像是拖一條死狗一樣,把他拖到了一邊。
男人似乎這才注意到湯小斐,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朝旁邊偏了偏頭。
很快,又有人從黑暗中,推著一個輪椅走了出來。
輪椅上的人,渾身包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張臉。
是王鐵山。
他那張曾經凶悍的臉,此刻布滿了怨毒和恨意,一雙眼睛死死地剜著湯小斐,如果意念能殺人,湯小斐恐怕已經被他千刀萬剮了。
湯小斐看到他,反而笑了。
他衝著王鐵山很友好地揮了揮手。
“呦,鐵山哥,好久不見,恢複得不錯嘛。”
王鐵山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直到這時,那個被稱為霍老大的男人,才終於把視線投向了湯小斐。
他的嗓音很平淡,聽不出什麽情緒。
“我的兄弟變成這樣,是你幹的?”
湯小斐兩手一攤,很淡然地承認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拱了拱手,笑嗬嗬地回道。
“不敢當,不敢當,正是在下。”
“怎麽,霍老大今晚這陣仗,是打算為你兄弟報仇?”
他話音剛落,身後的蘇清歌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個霍老大卻淡淡一笑,搖了搖頭。
“你想錯了。”
“他技不如人,落得這個下場,又能怪得了誰?”
這話一出,不光是蘇清歌,連旁邊那些殺氣騰騰的黑衣壯漢,都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就連輪椅上的王鐵山,那怨毒的恨意裏,也多了一絲絕望。
湯小斐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
“那霍老大費這麽大勁讓我來,是為了什麽?總不能是想請我喝茶吧?”
霍老大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感興趣的神采。
他向前走了一步,那雙眼睛在燈光下,亮得有些嚇人。
“茶可以後喝。不過今天,我更感興趣的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問道。
“你是用的什麽武功,能將他全身經脈骨骼震斷,且完全不傷及表皮?”
轟!
這句話,讓湯小斐的心裏猛地一跳。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許多。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這家夥,竟然一眼就看穿了分形掌的本質。
湯小斐“哦”了一聲,拖長了調子。
他重新打量著眼前的這個男人,意味深長地說道。
“原來…是同道中人啊。”
這幾個字,像是一句暗號。
周圍那些黑衣壯漢聽得雲裏霧裏,但霍老大的臉上,卻綻放出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的光芒。
湯小斐繼續問道。
“還沒請教,不知道霍老大師承何處?”
聽到“師承”二字,霍老大臉上那興奮的光芒,黯淡了一瞬。
他自嘲地搖了搖頭。
“被逐出師門之人,沒有資格再說師門的名字。”
這話裏的資訊量有點大。
整個場地的氣氛,變得古怪起來。
上一秒還是劍拔弩張的黑道尋仇,下一秒,這兩個當事人,居然開始文縐縐地聊起了門派傳承。
這畫風變得也太快了。
那些黑衣壯漢麵麵相覷,完全搞不懂現在是什麽狀況。
被按在地上的劉玉星,更是大腦一片空白。
隻有阿卡,在湯小斐身後,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輕聲說了一句。
“此人不在我的未來資料中,說明未來我出現時他要不就已經死亡,要不就沒有成為覺醒者,但加上如今的變數,可以先做試探。”
湯小斐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既然對方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他也就不再繞圈子了。
“既然如此,今日霍老大叫我來,想必不是為了追究過去。”
“那是準備…切磋一番?”
霍老大咧開嘴,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對戰鬥的渴望。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