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門之位,有救了!”
範統的笑聲,帶著一種瘋癲的狂喜,在小小的廚房裏回蕩。
湯小斐看著自己麵前那堆薄如蟬翼的黃瓜片,又看看阿卡身邊那隻栩栩如生的蘿卜鳳凰,心裏五味雜陳。
所以,拯救世界的第一步,不是手搓核彈,不是肉身成聖。
是特麽的先成為一名合格的幫廚?
這劇本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啊。
之後的幾天,湯小斐的生活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天,他是東海大學計算機係一名平平無奇的大學生,在課堂上和周公下棋,和程式碼死磕。
晚上,他搖身一變,成了範氏私房菜的首席切墩學徒。
在範統一遍又一遍“慢了,力道不對,心不誠”的咆哮中,湯小斐對菜刀的控製力,正在以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進步著。
阿卡更離譜。
她已經開始在後廚研究菜品擺盤的黃金分割比例,以及油溫與蛋白質美拉德反應的最佳函式曲線。
範統不止一次抱著阿卡雕出來的“冰糖葫蘆九龍壁”,老淚縱橫地感歎,師門後繼有人,祖師爺顯靈了。
而蘇清歌,成了最奇怪的那個。
她每天都來,卻什麽都不做。
就那麽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看著湯小斐汗流浹背地切著土豆絲,看著阿卡麵無表情地用胡蘿卜雕出十二生肖。
她不說話,也不問。
但湯小斐能感覺到,她那雙清亮的眸子,看自己的時候,不再是看一個普通的同學。
那裏麵,混雜了太多東西。
有困惑,有探尋,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依賴。
三人組的關係,就在這油煙和刀光中,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漸漸穩固了下來。
這一天,週五。
距離範統和他師兄約定的對決,隻剩下最後兩天。
湯小斐坐在計算機係的課堂上,聽著教授講著他完全聽不懂的演演算法,心裏卻在盤算著晚上要練習的“龍飛鳳舞白菜片”。
他難免有些緊張。
那不僅是範統一輩子的榮譽,也莫名其妙地,和他扯上了關係。
“湯小斐…”
一個虛弱的,帶著顫抖的嗓音,在旁邊響起。
湯小斐下意識地轉過頭。
然後,他愣住了。
劉玉星。
居然是劉玉星。
好多天不見,這位曾經油光鋥亮的富二代,像是被抽幹了精氣神。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蠟黃,眼窩深陷,布滿了血絲。
哪還有半分之前的囂張氣焰,活像個剛從戒毒所裏放出來的癮君子。
“有事?”湯小斐挑了挑眉,沒給他什麽好臉色。
“湯哥…不,斐爺…我求你個事…”
劉玉星彎著腰,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湊了過來。
他身上有股奇怪的酸臭味,讓湯小斐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
“下課後…王鐵山的老大…會派人來接你。”
劉玉星壓低了嗓門,那聲音抖得像是有人在威脅他一樣。
“你…你千萬不要拒絕。否則,我們…我們都會完蛋的。”
湯小斐還沒說話,旁邊的蘇清歌先冷冷地開了口。
“你不是跑去外地了嗎?怎麽又回來了?”
劉玉星聽到蘇清歌的聲音,渾身猛地一顫。
他不敢看蘇清歌,隻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我…我以為我逃到外地就沒事了…”
他的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哪知道…哪知道對方神通廣大,我剛下飛機,就被他們抓住了…他們把我帶了回來…就是…就是讓我帶話給你…”
湯小斐冷笑一聲。
“什麽意思?讓我去我就去?老子偏不去。他算個什麽東西?”
“別啊!斐爺!我求求你了!”
劉玉星“噗通”一聲,竟然直接跪了下來!
他一把抱住湯小斐的大腿,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
“你…你要是不去…我不光要完蛋…我爸的公司,我們一家…我們一家全都要完蛋!”
“他們說了…你要是敢不去…就先從我爸開始…再是我媽…”
他激動地咆哮起來,聲音裏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求求你們了!就當是可憐我!去見他一麵!不然…我一家都會死的!”
整個教室的同學,都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滿臉都是吃瓜的興奮。
湯小斐感覺自己的額頭青筋在跳。
社死。
又是這種該死的社死現場。
他看著腳下這個涕泗橫流,毫無尊嚴的男人,心裏一陣煩躁。
“你死不死,關我屁事!”
他一腳踹開劉玉星,厭惡地罵了一句。
“滾!”
說完,他轉過頭,不再理會,自顧自地趴在桌上,假裝睡覺。
一堂課,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下課鈴一響,湯小斐立刻起身,拉著阿卡和蘇清歌就往外走。
“斐爺!等等我!斐爺!”
劉玉星像條瘋狗一樣,從後麵追了上來,死死地糾纏著。
湯小斐不耐煩地推開他。
“滾遠點,別逼我動手。”
三人快步走出教學樓,走向停車場。
李勝利派來的那輛黑色轎車,早已經等在了那裏。
司機看到他們,立刻下車,恭敬地拉開了車門。
可就在他們準備上車的時候。
“嘎吱——”
幾聲刺耳的刹車聲,同時響起。
四五輛黑色的,一模一樣的轎車,不知從什麽地方冒了出來,呈一個半包圍的陣型,瞬間就將他們的車子死死地堵在了中間。
車門齊刷刷地開啟。
十幾二十個穿著黑西裝,戴著黑墨鏡,渾身肌肉虯結的壯漢,從車上走了下來。
一股肅殺之氣,撲麵而來。
周圍路過的學生,看到這陣仗,嚇得紛紛避讓。
為首的一個男人,沒有戴墨鏡,他看起來四十多歲,平頭,但一張臉的凶相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格外猙獰。
帶頭男人的視線,在湯小斐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旁邊那個嚇得瑟瑟發抖的劉玉星身上。
他指著湯小斐,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問。
“他,就是老大要找的人?”
劉玉星像是小雞啄米一樣,瘋狂點頭。
“是!是!就是他!刀哥!我把他們帶來了!”
刀哥點了點頭,不再看劉玉星一眼,彷彿他隻是一件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工具。
他的視線重新回到湯小斐身上。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的,彷彿在看一件貨物的冰冷。
他吐出兩個字。
“上車。”
湯小斐笑了。
他理都沒理這個刀哥,直接拉開車門,坐進了自己的車裏。
他對著前排的司機,淡淡地說了一句。
“去小食堂。”
他打定了主意,今天誰也別想讓他改變行程。
刀哥那群人算個屁。
司機下意識地就要發動車子。
可就在這時,後排的蘇清歌,突然開口了。
“這個時候去小食堂,恐怕不行。”
她的嗓音依舊清冷,卻讓湯小斐的動作一頓。
“怎麽了?”
“你沒看到外麵這些人嗎?”蘇清歌指了指窗外那些虎視眈眈的黑衣人,“你現在過去,等於就是把他們直接帶到了範師傅那裏去。”
“再過兩天就是比賽了,你希望範師傅在賽前,被這些人騷擾嗎?”
湯小斐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該死。
自己光想著硬剛了,竟然把這一茬給忘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
刀哥似乎很有耐心,就那麽站在那裏,也不催促,但那十幾二十個黑衣壯漢,已經隱隱形成了一個包圍圈,徹底堵死了他們離開的所有路線。
硬闖,是不可能了。
湯小斐吐出一口濁氣。
他靠在柔軟的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既然躲不過,那就隻能解決了。
他再次睜開眼的時候,裏麵已經沒有了半分猶豫。
“也好。”
他緩緩開口。
“那就去會會他們,把這些麻煩一次性解決了,也免得有後顧之憂。”
他看了一眼司機。
“跟著前麵的車走。”
司機的背脊挺得筆直,他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湯小斐,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湯先生。”
湯小斐對著窗外的刀哥,比了個跟上的手勢。
刀哥的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嘴角扯出一絲猙獰。
他一揮手。
黑色的車隊,如同沉默的鋼鐵巨獸,緩緩啟動,匯入了城市的車流之中。
湯小斐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心裏一片平靜。
他倒要看看。
這個王鐵山背後的大哥,到底是什麽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