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阿卡這句話,沒有絲毫起伏,卻讓蘇清歌的心髒驟然一縮。
湯小斐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花園裏的風有些涼,吹得蘇清歌那身雪白的裙擺微微晃動。她站在那裏,臉上那慣有的清冷和疏離,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她看看湯小斐,又看看那個徑直朝前走的,謎一樣的阿卡。
去,還是不去?
理智在瘋狂警告她,快點離開,離這兩個怪人越遠越好。但一種更強烈,幾乎無法抗拒的好奇心,卻拽著她的腳,讓她無法挪動分毫。
最終,她一言不發,默默地跟了上去。
湯小斐心裏有點複雜,倒不是反感,而是一種…很奇特的同病相憐感。
終於有人能體會到他當初那種三觀被按在地上反複摩擦的感覺了。
三人穿過花園,一路向上,重新回到了落羽山那片熟悉的樹林。
當他們抵達那個地方時,蘇清歌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這…這是什麽東西?”
她的聲音裏透著一股無法掩飾的驚駭。
在他們麵前,地麵上赫然出現一道漆黑的裂縫。那裂縫不寬,也就半米左右,但深不見底,邊緣的空氣似乎都在微微扭曲,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悸的,不祥的氣息。
“進去就知道了。”
阿卡的回應一如既往的簡單直接,不帶任何安撫的成分。
蘇清歌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這道裂縫給她帶來的感覺,比她見過的任何恐怖片都要來得直觀,來得可怕。她的本能,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讓她逃跑。
湯小斐看著她那張煞白的臉,不知怎麽的,一股勇氣就湧了上來。
“沒事。”
他開口了,連他自己都驚訝於自己此刻的鎮定。
“有我,還有阿卡在。”
蘇清歌聞言,猛地抬起頭。她看到湯小斐的臉上,沒有了平時的那種懶散和不著調,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堅定的神色。
那份堅定,莫名地讓她那顆狂跳不止的心,稍微安定了一點。
她咬了咬下唇,再沒有猶豫,跟在阿卡身後,走到了裂縫的邊緣。
一踏入裂縫,周遭的一切都變了。
光線瞬間黯淡下來,空氣變得陰冷潮濕,還混雜著一股腐爛的泥土和血腥混雜的惡臭。
周圍不再是樹林,而是一條狹窄的,由某種黑褐色岩石構成的通道,岩壁上還附著著一些散發著幽幽綠光的苔蘚。
蘇清歌的神經瞬間繃緊到了極致,她再也維持不住那份清冷,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了身邊湯小斐的手臂,整個人都貼了上去。
湯小斐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和顫抖。
也就在這時,阿卡轉過身。
她看了一眼緊緊貼著湯小斐的蘇清歌,伸出手,用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道,將蘇清歌從湯小斐身邊拉開。
“你挨著我。”
蘇清歌被她拉得一個踉蹌,隻能下意識地抓住阿卡的手臂。入手冰涼,沒有一絲溫度。
阿卡做完這個動作,便看向湯小斐。
“你需要訓練了。”
“訓練…訓練什麽?”蘇清歌茫然地問,她的大腦已經完全無法處理眼前發生的一切。
阿卡沒有回答她。
因為,一聲壓抑的,充滿暴戾氣息的低吼,從通道的深處傳了過來。
緊接著,兩對散發著猩紅色光芒的點,在黑暗中亮起。
那兩對紅點迅速接近,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兩個龐大而猙獰的黑色身影,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正是倮蟲!
而且是兩隻!
蘇清歌哪裏見過這種陣仗,她腦子裏“嗡”的一聲,一片空白,雙腿一軟,整個人就要往地上癱倒。
阿卡手臂一緊,穩穩地扶住了她。
“不用害怕,挨緊我。”
阿卡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眼前這兩隻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怪物,隻是兩隻擋路的小貓。
蘇清歌死死地抱著阿卡的手臂,身體抖得和篩糠一樣,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湯小斐看著這一幕,知道蘇清歌那邊不會有危險。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恐懼,獨自一人,朝前走了幾步,擋在了那兩隻倮蟲的麵前。
“他…他要幹什麽?”
蘇清歌用帶著哭腔的顫音問。
“訓練啊。”
阿卡回答。
這三個字,輕飄飄的,卻讓蘇清歌感覺比周圍的怪物還要瘋狂。
就在這時,其中一隻倮蟲失去了耐心。
它發出一聲咆哮,四肢猛地蹬地,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惡風,朝著湯小斐猛撲而來!
“小心!”蘇清歌失聲尖叫。
湯小斐沒有躲。
他的雙腿微沉,渾身的力量在一瞬間被調動起來。
麵對那張急速放大的,布滿獠牙的巨口,他不退反進,一記標準的直拳,迎著怪物的頭顱,狠狠轟了出去!
“砰!”
一聲悶響。
那隻氣勢洶洶的倮蟲,前進的勢頭戛然而止,龐大的身軀竟然被湯小斐這一拳,打得倒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了旁邊的岩壁上!
另一隻倮蟲見狀,發出一聲更加狂暴的怒吼,也跟著撲了上來。
湯小斐一擊得手,信心大增,他側身躲過第二隻倮蟲的撲咬,身體順勢一轉,一記蘊含著全部力量的鞭腿,狠狠抽在了那隻倮蟲的腰側。
“哢!”
骨骼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那隻倮蟲發出一聲哀嚎,撲倒在地。
戰鬥在一瞬間爆發,又在一瞬間進入了白熱化。
湯小斐一個人,麵對兩隻兇殘的怪物,輾轉騰挪,拳腳並用。他雖然還顯得有些狼狽,但每一次出擊都精準而致命,和之前那個隻能靠蠻力掄尾巴的自己,已然判若兩人!
蘇清歌抱著阿卡的手臂,呆呆地看著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
那個平日裏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廢柴的同班同學,此刻竟然在和兩隻她都沒有在噩夢裏見過的怪物肉搏…
這…這究竟是什麽!?
“這,就是我們十年後的世界,將會麵臨的日常。”
阿卡的聲音,在蘇清歌的耳邊響起,不大,卻異常清晰。
蘇清歌猛地轉頭看她。
阿卡沒有看她,也沒有看戰場,她的視線彷彿穿透了這片黑暗,望向了某個遙遠的,不存在於這個時空的地方。
“它們叫倮蟲,地心文明最低階的生物兵器。十年後,這樣的怪物,會遍佈全球的每一個角落。”
“地心文明…靈氣複蘇…”
阿卡開始用她那平鋪直敘的語調,將那個殘酷而灰暗的未來,一點一點地,撕開給蘇清歌看。
從地心文明的入侵,到人類的節節敗退。
從“終焉之戰”的慘烈,到所有人類領袖的陣亡。
從她自己作為仿生人的身份,到她穿越時空,回到現在,隻為了培養湯小斐,這個唯一的變數…
蘇清歌一邊聽著這足以顛覆人類未來的秘聞,一邊看著不遠處,湯小斐一拳將一隻倮蟲的頭顱打得凹陷下去,紅白之物飛濺的血腥場麵。
她的世界觀,在這一刻,被徹底地,無情地粉碎了。
她張著嘴,想要呼吸,卻感覺吸入肺裏的全是冰冷的絕望。
湯小斐解決了第一隻,立刻轉身,迎向了另一隻已經重新站起來,更加瘋狂的倮蟲。
他的身上已經掛了彩,肩膀被利爪劃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衫。
但他沒有退。
因為他知道,身後有人在看著。
蘇清歌的腦子裏,亂成了一片漿糊。
未來,末日,怪物,救世主…
這些詞語在她的腦海裏瘋狂地旋轉,碰撞。
她看著正在浴血奮戰的湯小斐,又看看身邊這個麵無表情,說著最恐怖故事的絕美少女。
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感和…真實感,同時衝擊著她的靈魂。
阿卡還在說著。
“所以,你現在看到的,不是瘋話,也不是小說情節。”
“這是湯小斐的宿命,也是…所有人類的宿命。”
就在這時,戰場上的湯小斐抓住一個機會,用一個極其危險的側滑,躲過了倮蟲的致命一咬,同時,他凝聚了全身力氣的右肘,狠狠地向上撞擊在怪物的下顎。
“哢嚓!”
又是一聲刺耳的骨裂聲。
那隻倮蟲的整個下巴都被他撞得粉碎。
蘇清歌看著那血腥的一幕,看著那個渾身是血卻戰意不減的男人,她顫抖著,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從喉嚨裏擠出了幾個字。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