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刀疤男撂下狠話,連同他身後那群黑西裝,就那麽大搖大擺地走了。
他們來得囂張,走得更狂。
那扇被踹爛的木門孤零零地掛在那裏,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菜都涼了幾分。
屋子裏,沒人說話。
範統低頭看著手裏那張黑色的請柬,那張胖臉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他隻是沉默地,把那張卡片翻來覆去地看,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一個小小的動作,卻彷彿有千斤重。
他收起挑戰書,將那個裝著百年九葉芝的紫檀木盒,又推回了湯小斐的麵前。
“東西,你們拿走。”
湯小斐看著他,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範師傅…剛才那些人…”
“不關你們的事。”
範統揮了揮手,重新走回到他的搖椅旁,一屁股坐了下去,那肥碩的身軀讓搖椅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呻吟。
“吃完了就趕緊走,我要關門了。”
他閉上了眼,又恢複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懶散模樣。
可湯小斐能感覺到,那份懶散是裝出來的。
這位食神,心裏有事。
“爺,那…那我們先走了?”胖子劉在一旁小聲問。
他現在看範統,已經不是在看一個廚子,而是在看一尊隨時可能發飆的門神。
湯小斐知道多說無益,隻能點了點頭。
“範師傅,那我們就先告辭了。您…多保重。”
他抱起那個沉甸甸的木盒,帶著阿卡和蘇清歌,轉身離開了這個氣氛詭異的小食堂。
回去的車上,氣氛比來時還要壓抑。
胖子劉坐在副駕,時不時從後視鏡裏偷瞄湯小斐懷裏的盒子,嘴唇蠕動著,想說什麽又不敢說。
車子開到半路,胖子劉讓車靠邊停下。
“湯爺,那…那我就先去辦事了?您放心,三天之內,十年份的九葉芝,我保證給您弄到!”
“對了,其他藥材我已經按照阿卡小姐的吩咐送到你們指定的別墅了。”
他拍著胸脯,下了軍令狀。
“行,辛苦了劉老闆。”湯小斐點頭。
胖子劉下了車,一溜煙跑了,好像生怕湯小斐反悔似的。
車裏隻剩下湯小斐,阿卡,還有蘇清歌。
蘇清歌有些忍不住,終於打破了沉默。
“剛才那些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她回想著刀疤男那張狂的樣子。
“竟然敢這麽直接上門挑戰範師傅…而且,那個為首的,出手不凡。”
“出手不凡?”湯小斐來了興趣,“怎麽說?”
蘇清歌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他扔那張請柬的時候,你注意到了嗎?那張紙片,是帶著風聲的。而且,範師傅接住它的動作,也很不一般。他們…好像都會武功。”
“武功”兩個字,讓湯小斐心裏一動。
這年頭,除了公園裏練太極的大爺,他還沒見過活的“武林高手”。
今天這一天,先是見識了地心人,現在又冒出來個廚子門派的掌門之爭?
這世界也太魔幻了。
“不錯。”
一直安靜坐在後排的阿卡,忽然開口了。
“他們都會一些很粗淺的能量運用法門,也就是你們理解中的低階武學。對普通人來說,已經算得上是高手了。”
蘇清歌看了阿卡一眼。
低階武學?
剛才那刀疤男露的一手,在她看來已經很驚人了。
在阿卡的嘴裏,竟然隻是“低階”?
那你所謂的“高階”又是什麽樣?單手拆航母嗎?
蘇清歌感覺自己跟這個人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
湯小斐看著蘇清歌那副吃癟又無話可說的樣子,心裏竟然有點想笑。
能讓這位冰山校花接不上話的,普天之下,恐怕也隻有阿卡了。
他咳嗽了一聲,把話題拉了回來。
“不管怎麽說,範師傅這次是遇上麻煩了。”
“我們剛拿了他這麽貴重的東西,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人欺負吧?”
蘇清歌聞言,也點了點頭。
“你說的對。雖然他嘴上說不關我們的事,但我們確實欠了他一個大人情。”
她想了想,提出了一個很實際的建議。
“我看那個挑戰書上寫的是廚藝對決。範師傅一個人,應付起來恐怕會很吃力。要不,我讓我父親幫忙,在東海市找幾個最頂級的廚師,過來給範師傅當幫手?”
“這主意不錯!”湯小斐立刻讚同。
他想到了範統做那三道菜花的時間。
“範師傅做菜太精細了,速度是個大問題。剛才就我們幾個人,他都忙活了一個多小時。要是比賽的時候,對方來個車輪戰,或者搞點什麽花樣,他一個人肯定雙拳難敵四手。”
“在廚藝上,任何外人的幫助,對他來說都是一種侮辱。”
阿卡那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話,再次給兩人潑了一盆冷水。
“以範統的性格模型和榮譽感資料分析,他寧可輸,也絕對不會接受其他廚師的援助。那會玷汙他的‘道’。”
湯小斐和蘇清歌同時沉默了。
阿卡說的,好像很有道理。
範統那種偏執到骨子裏的藝術家,怎麽可能容忍別人插手他的作品?
“那怎麽辦?”蘇清歌蹙起眉,“總不能什麽都不做吧?”
車裏的氣氛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幫忙,怎麽幫?
找人,人家不要。
不找人,眼睜睜看著他吃虧?
湯小斐揉著太陽穴,腦子裏亂成一團。
廚藝…廚藝對決…速度…一個人…
等等!
湯小斐的腦子裏,好像有一道閃電劃過。
他猛地一拍大腿。
“我想到辦法了!”
蘇清歌和阿卡都看向他。
“你們想啊!”湯小斐有些激動地比劃著,“範師傅的驕傲,是不允許別的‘廚師’來幫他。因為那是廚藝上的對決,必須公平!”
“但是…”他話鋒一轉。
“如果幫忙的,不是廚師呢?”
“他真正缺的,不是另一個能顛勺的大廚,而是一個能幫他把所有準備工作都做好的下手啊!”
“一個能完美執行他所有指令,幫他洗菜、切菜、配菜,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得妥妥當當的…墩子!”
“墩子”兩個字一出,蘇清歌的眼睛也亮了。
對啊!
這既能極大地節約範師傅的時間和精力,又完全沒有觸碰到他作為主廚的尊嚴和底線!
這簡直是完美的解決方案!
“這個可以!”蘇清歌立刻點頭,“我馬上讓我父親去找,全東海市最好的墩子,刀工最好的那種!”
她說著,就要掏出手機。
“沒用的。”
阿卡的聲音第三次響起,像是一台無情的複讀機,專門負責打斷他們的美好幻想。
“他不信任外人。”
“尤其是這種關乎他畢生榮譽的對決,他不會把自己的後背,交給一個不瞭解的陌生人。”
蘇清歌剛解鎖的手機螢幕,又暗了下去。
她感覺自己快要被阿卡這個美女給整崩潰了。
“那你說怎麽辦?難道就沒有辦法了嗎?”
“有。”
阿卡這次回答得很快。
她緩緩抬起手,那根白皙修長的食指,筆直地,指向了身旁的湯小斐。
“找別人他不會願意。”
“最好是你去。”
車廂裏,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安靜。
湯小斐臉上的興奮和得意,瞬間凝固了。
蘇清歌也猛地轉過頭,用一種看外星人的表情,看著湯小斐。
他?
一個連泡麵都得掐著表煮的廢柴大學生…去給食神當墩子?
這比讓哈士奇去看守金庫還要離譜吧!
湯小斐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阿卡那根指著自己鼻尖的手指,又看了看蘇清歌那張寫滿了“你瘋了”的臉。
他感覺自己的社死雷達,在這一刻發出了刺耳的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