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年!
這三個字,像是一道無聲的驚雷,在小食堂這片小小的天地裏炸開。
胖子劉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他看著那株九葉芝,就像在看一尊活著的佛。
蘇清歌那總是籠罩著清冷霧氣的美麗臉龐上,也終於出現了一種名為“震撼”的表情。她完全無法將眼前這個看起來有些邋遢的胖廚子,和“百年奇珍的擁有者”這個身份聯係起來。
阿卡倒是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她隻是又夾了一筷子麻婆豆腐,那雙清澈的眸子在九葉芝和範統之間來回掃了掃,似乎在計算著什麽新的資料。
整個場上,最不淡定的,反而是這株九葉芝的主人。
範統那張總是帶著幾分“愛吃不吃”的懶散的臉,此刻徹底僵住了。
他猛地從搖椅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不像一個胖子,一步就跨到桌前,一把將那個紫檀木盒搶了回來,緊緊地抱在懷裏,那動作,像是一個護著自己剛出生的崽的老母雞。
“上…上百年?”他的嗓音都變了,再也沒有了之前的中氣十足,而是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你…你個死胖子,你看清楚了沒有?別在這裏胡說八道!”
胖子劉被他吼得一哆嗦,但這次,他卻沒有退縮,反而挺直了腰桿,臉上帶著一種身為專業人士的絕對自信。
“範師傅!我胖子劉在這一行混了小半輩子,別的本事沒有,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他指著範統懷裏的木盒,唾沫星子橫飛。
“您看那九片葉紋的色澤,深邃而不張揚,紫中帶金!再看那靈芝邊緣的生長輪,細密綿長,少說也經曆了一百次春秋輪轉!這…這絕對是百年以上的野生九葉芝,錯不了!”
範統抱著盒子,低頭看著懷裏的寶貝,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當初得到這株靈芝,純屬偶然。那個賣給他的人也說不清楚具體年份,隻說是深山老林裏找到的,十年以上是肯定的。
他當時也就圖個新鮮,覺得這玩意兒長得奇特,正好配他那道構思中的新菜。
誰能想到…
誰他媽能想到,自己隨手買來的一個“藥引子”,居然是價值連城的百年奇珍!
一種狂喜和後怕交織的複雜情緒,瞬間衝上了他的天靈蓋。
幸好…幸好這死胖子今天來了。
要不然,自己哪天要是真的把它給剁了,下鍋燉了…
範統一想到那個畫麵,心頭就是一陣絞痛,比失戀還難受。
湯小斐看著他那副又驚又喜又患得患失的模樣,知道,機會來了。
“範師傅。”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既然您的菜譜,隻需要十年份的九葉芝…”
範統猛地抬起頭,用一種極其警惕的眼神盯著他,就像護食的野獸。
湯小斐笑了笑,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道:“那您手上這株百年的…對您的菜來說,是不是有點…屈才了?”
屈才了?
這三個字,簡直說到了範統的心坎裏。
是啊!
太他媽屈才了!
用百年的九葉芝去做一道菜的藥引?
這跟用傳國玉璽去砸核桃有什麽區別?這是暴殄天物!是對食材最大的不尊重!是他這個“食神”絕對不能容忍的!
“你想說什麽?”範統的聲調緩和了一些,但依舊抱著盒子不肯撒手。
“我想跟您做個交易。”湯小斐豎起一根手指,“我幫您找到一株年份絕對在十年以上,藥性十足的九葉芝,用來替換您手上這株。”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我再私人付給您一百萬,就當是…對您這道曠世奇珍的研發經費,也是我們幾個小輩,對您這位食神的億點點敬意。”
一百萬!
胖子劉倒吸一口涼氣。
蘇清歌也驚訝地看著湯小斐,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男生,居然能隨隨便便就拿出一百萬。
範統的眼皮跳了跳。
說實話,錢,他不是沒見過。但“替換”加“一百萬”,這個方案,讓他心動了。
對他來說,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
既保住了自己“曠世奇珍”的完美配方,又能白得一株差不多的藥材,外加一百萬的零花錢。
何樂而不為?
但他不能就這麽答應了,那顯得他多沒麵子。
“哼,一百萬?你以為我範某人是缺錢的人嗎?”他擺出一副視金錢如糞土的高人姿態,“關鍵是,我怎麽知道你找來的東西,是不是拿紅薯幹染色冒充的?”
這話一出,胖子劉的機會就來了。
他立刻拍著胸脯,把胸口的肥肉拍得“啪啪”響。
“範師傅!這個您放心!隻要您點頭,三天之內,我保證給您弄一株包您滿意的十年份九葉芝過來!要是有半點差池,我…我把我這藥鋪的招牌給您當柴火燒了!”
有了胖子劉的保證,範統心裏最後一點顧慮也打消了。
他看向湯小斐,用一種審視的腔調問:“我就是好奇,你費這麽大勁,花這麽多錢,要這株百年的九葉芝,到底想幹什麽?”
“救人。”湯小斐的回答簡單而真誠,“範師傅,實不相瞞,我需要這株藥,去救一個對我來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的命。否則,我也絕不敢奪您所愛。”
這話,他說得半真半假。
但那份懇切,卻讓範統沉默了。
救人…
這個理由,無可挑剔。
作為一個廚師,他最懂食材的價值在於“成全”。
成全一道菜,成全一場盛宴,或者…成全一條性命。
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寶貝,又看了看湯小斐。
良久,他長長地歎了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麽艱難的決定。
“行吧。”
他把那個紫檀木盒,戀戀不捨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三天。”
“就三天。”
“要是三天後,我見不到滿意的貨…”他抬起頭,那雙小眼睛裏閃過一絲與他體型不符的凶悍,“或者讓我發現你們敢拿假貨糊弄我…”
他沒再往下說,隻是伸出肥厚的手指,指了指後廚牆上掛著的那一排明晃晃的…菜刀。
“別怪我手裏的刀,不認人。”
那股子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廚子煞氣,讓胖子劉的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一定!一定!”
湯小斐也鬆了口氣,他知道,這事兒,總算是成了。
蘇清歌和阿卡也放下了筷子,雖然她們從頭到尾沒說幾句話,但也為這個結果感到一絲輕鬆。
可就在這交易達成,皆大歡喜的時刻。
“砰!”
一聲巨響。
小食堂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粗暴地踹開了。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彪形大漢,魚貫而入。
這些人一個個神色冷峻,肌肉虯結,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跟這間充滿了油煙味和飯菜香的小食堂,格格不入。
為首的一個男人,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猙獰刀疤。
他看都沒看湯小斐等人,徑直走到食堂中央,那雙藏在墨鏡後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範統身上。
屋子裏的氣氛,瞬間從剛才的其樂融融,變得劍拔弩張。
刀疤男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了一張純黑色的,邊緣燙著金邊的挑戰書。
他沒有走過來遞上,而是手腕一抖。
那張請柬,竟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帶著破空之聲,直直地射向範統!
範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很隨意地伸出他那隻端了幾十年炒鍋的,肥厚的手。
穩穩地,夾住了那張來勢洶洶的請柬。
“什麽意思?”範統把玩著手裏的挑戰書,懶洋洋地問。
刀疤男的嘴角咧開一個殘酷的弧度。
“下個周的今天,我家主人,會來你這裏。”
“用廚藝,跟你一決勝負。”
他的聲音,冰冷而清晰,在小小的食堂裏回蕩。
“你輸了,就交出…掌門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