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小斐聽著這話,心裏非但沒有半點放鬆,反而更沉了。
普通人類範疇…
那王鐵山背後那個,讓蘇清歌的父親都忌憚的存在,會是“普通人類”嗎?
車子一路無話,平穩地駛回了李勝利那座位於半山的莊園別墅。
剛下車,管家老鍾就迎了出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溫和笑容,彷彿對酒店裏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湯先生,阿卡小姐,夜宵已經準備好了。”
走進那間熟悉的餐廳,長長的餐桌上已經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精緻菜肴,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湯小斐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了。
從晚上到現在,又是鴻門宴,又是打架,消耗的體力可不少。
他也懶得客氣,拉開椅子就坐了下來。
阿卡更是直接,她的視線在餐桌上掃過一遍,就精準地鎖定了一盤醬牛肉和一碗看起來就很有食慾的陽春麵。
接下來的十分鍾,餐廳裏隻剩下狼吞虎嚥的聲音。
湯小斐是真的餓壞了,連扒了三碗飯,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阿卡那邊更是誇張,她以一種極其優雅卻又快到離譜的速度,消滅了那盤醬牛肉,兩大碗陽春麵,還有桌上至少三分之一的菜。
看到她那小小的身體裏居然能裝下這麽多東西,湯小斐都替她感覺撐得慌。
兩人吃飽喝足,癱在椅子上,心滿意足地打著飽嗝。
老鍾這纔不緊不慢地再次出現,手裏端著兩杯消食的酸梅湯。
他將杯子分別放到兩人麵前,然後微微躬身。
“湯先生,阿卡小姐。”
“剛才送二位回來的司機,已經將今晚發生的事情,向我做了簡單的匯報。”
湯小斐心裏咯噔一下。
他就知道,這件事不可能瞞得過人家。
“這個…鍾叔,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湯小斐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老鍾卻笑了笑,那笑容裏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湯先生言重了。李老吩咐過,您是莊園最尊貴的客人。您的事,就是李老的事。”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司機也轉達了李老的意思。如果兩位遇到了什麽難以解決的麻煩,可以直接告知於他。在東海市這片地方,還沒有什麽事,是李老擺不平的。”
這話說的雲淡風輕,卻透著一股毋庸置疑的霸氣。
湯小斐連忙擺手。
“不用不用!一點小事,我們自己能處理好,就不麻煩李老了。”
開什麽玩笑。
自己才剛來幾天,又是住人家的,又是吃人家的,現在連惹了麻煩都要人家幫忙擦屁股?
他湯小斐的臉皮還沒厚到那個程度。
老鍾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容不變。
“湯先生,您不必客氣。李老說了,能為您這樣的青年才俊解決一些世俗的煩惱,是他樂意之至的事情。”
“有任何需要,請務必告知我。這是李老的原話。”
老鍾再次微微躬身,在得到湯小斐一個含糊的點頭後,才轉身安靜地退了下去。
餐廳裏,又隻剩下湯小斐和阿卡兩個人。
“我認為,你應該接受他的幫助。”
阿卡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為什麽?”湯小斐下意識地反問。
“從效率最優化的角度分析。”阿卡用她那毫無起伏的調調陳述著。
“第一,王鐵山背後的勢力是未知變數,存在潛在的威脅。將這個變數交由李勝利這個已知的高權重單位處理,可以最大程度地降低風險,為你節省出寶貴的訓練時間。”
“第二,你的首要任務,是盡快提升實力,以應對十年後的浩劫。任何可能幹擾你訓練程式的世俗瑣事,都應該被列為次要目標,並尋求最高效的解決方案。”
阿卡的邏輯清晰得可怕,也現實得可怕。
湯小斐被她這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他知道,她說得都對。
把麻煩丟給李勝利,絕對是目前最省心省力的辦法。
可…
“阿卡,你不懂。這叫人情。”湯小斐歎了口氣,試圖跟她解釋。
“人情?”阿卡那顆量子大腦似乎無法處理這個詞匯,“請定義。”
“就是…我欠了他的人情。人情這東西,是最難還的。我不能總這麽心安理得地接受別人的幫助。”
“根據資料庫中的人類社會行為模型分析,‘人情’是一種非量化的社會資本交換。但當前情況,李勝利主動提供幫助,其行為動機中,投資你的未來潛力的權重,遠高於單純的施捨。這是一次對等的,或者說,是他高攀的價值交換。你無需有任何心理負擔。”
湯小斐聽得一愣一愣的。
好家夥,連人情世故都能給你分析得明明白白。
“行行行,你說得都對。”湯小包徹底放棄了和她理論,“但這事我自己來處理,行了吧?”
他不想變成一個隻會依賴別人的廢人。
不管是未來的救世主,還是現在的湯小斐,他都想靠自己的力量站著。
阿卡看了他幾秒,似乎在評估他話語裏的決心。
最終,她沒有再反駁。
“可以。”
“但為了不耽誤訓練進度,今晚的淬體訓練,現在開始。”
“現在?”湯小斐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這都快十一點了…”
“靈氣逸散的規律,在夜晚會比白天更活躍。尤其是在靈氣節點附近。”
阿卡站起身,那身寬大的T恤也掩蓋不住她利落的氣場。
“跟我來。我們去落羽山。”
“又要去?”
“對。”阿卡的聲音不容置喙,“而且,今晚的目標,不隻是基礎訓練。”
“我們還要找到,那個被稱為‘倮蟲’的生物,出現的源頭。”
“那條隱藏在山裏的,空間裂縫。”
…
半小時後,落羽山山頂。
夜風呼嘯,吹得樹林沙沙作響。
湯小斐跟著阿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崎嶇的山路上。
幸好他現在的身體素質早已今非昔比,否則這大半夜的爬山,非得累死不可。
阿卡在前麵帶路,她走得很慢,像是在仔細感知著什麽。
湯小斐跟在她身後,也學著她的樣子,放空思緒,努力去感受周圍空氣中那些細微的能量流動。
“找到了嗎?那什麽蟲子在哪?”湯小斐忍不住問。
“生物訊號很微弱,但能量的異常波動很明顯。”
阿卡沒有停下腳步,她的視線在山頂這片區域來回掃視。
“就在這附近。”
兩人繞著山頂走了一圈,最後,阿卡在一塊足有兩三米高的巨大岩石前停下了腳步。
這塊岩石形狀很不規則,像一塊從天上掉下來的隕石,孤零零地立在山頂的邊緣。
“怎麽了?”湯小斐湊了過來。
阿卡沒有回答,她隻是伸出手,指向了巨石的下方。
那裏,是一道很不顯眼的,被陰影籠罩的縫隙。
就在湯小斐將注意力集中過去的瞬間。
一股若有若無的,帶著刺骨寒意的感覺,忽然從那道縫隙裏滲透了出來。
那不是物理上的冷。
而是一種,讓他的靈魂都感到微微顫栗的,不祥的氣息。
阿卡的嗓音,在寂靜的山頂上響起。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