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小斐的手掌，輕飄飄地抬了起來。
那動作很慢，慢到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看清每一個細節。
王鐵山那張扭曲瘋狂的臉，在這一刻，清晰地映出了一絲錯愕和不解。
他不懂。
為什麽這個小子，在聽完自己那堪稱絕戶的威脅之後，沒有流露出半點恐懼，反而變得更加平靜了。
那是一種暴風雨來臨前，死一般的平靜。
王鐵山甚至產生了一種荒謬的錯覺。
好像自己剛才的威脅，不是掐住了對方的命脈，而是主動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對方的刀口下。
就在他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的瞬間。
湯小斐動了。
沒有驚人的速度，也沒有炫目的殘影。
他就那麽普普通通地向前邁了一步，身體微微前傾，那隻抬起的手掌，看似軟弱無力地，朝著王鐵山的額頭按了過去。
分形掌。
這個名字在湯小斐的腦海裏一閃而過。
阿卡教他的東西，他隻是領悟了一點皮毛。
但現在，他想試試。
王鐵山根本反應不過來。
或者說，他的身體本能地想要躲閃，想要格擋，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卻將他的四肢牢牢釘在了原地。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掌，在他的視野裏不斷放大。
啪。
一聲輕響。
輕得有些過分。
湯小斐的手掌，就那麽輕輕地，貼在了王鐵山的額頭上。
沒有想象中的巨力，也沒有任何衝擊感。
就像是朋友間一個善意的拍打。
然後，湯小斐收回了手。
王鐵山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那雙凶狠的眼睛瞪得老大，充滿了血絲，裏麵是極致的茫然與困惑。
一秒。
兩秒。
蘇清歌屏住了呼吸。
劉玉星瞪大了眼珠。
所有人的大腦都在這一刻宕機了。
這是在幹什麽？
輕輕摸了一下就完事了？
然而下一秒，最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王鐵山，那個剛才還氣焰滔天的黑道巨擘，他的身體，毫無征兆地，開始軟了下去。
不是倒下，是軟。
就像一尊被抽掉了所有骨架的蠟像，從頭到腳，一寸一寸地，失去了支撐。
他那魁梧的身軀，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態癱軟在地，由於一個完全沒有支撐的肉體，倒在昂貴的地毯上。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但他還活著。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還死死地盯著湯小斐，裏麵翻湧著無盡的驚駭、恐懼，和一種無法言喻的絕望。
他想說話，喉嚨裏卻隻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他想動一下手指，卻發現自己完全感受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
他能思考，能看見，能聽見。
但他，變成了一具活著的屍體。
包間裏，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蘇清歌捂著嘴，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她見過打架，見過鬥毆，但她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如此恐怖的場麵。
這已經超出了她對“武力”的全部認知。
這簡直是魔鬼的手段。
就在這時，阿卡那平鋪直敘的嗓音，打破了這份死寂。
“不錯。”
她看向湯小斐，那雙清澈的眸子裏，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似於“讚許”的情緒。
“這一掌，你控製得很好，可以說初步掌握了分形掌的精髓。”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你沒有直接用震蕩力將他的大腦和內髒摧毀。”
“而是將力量以一種極高頻率的微觀形態，瞬間傳遍他的全身。精確地，摧毀了他身體裏的每一根骨骼，每一條經脈。”
阿卡平靜地做出總結。
“既沒有讓他立刻死去，又讓他徹底失去了行動和發聲的能力，達到了真正意義上的‘生不如死’。”
“從技術角度看，這比直接殺了他，難度要高得多。”
這番冷靜到殘酷的解說，讓蘇清歌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而那個之前被兩個壯漢死死按在沙發上的劉玉星，在聽完這番話後，終於崩潰了。
他全身篩糠般地顫抖起來，褲襠處，一片深色的水漬迅速蔓延開來。
一股騷臭味，彌漫在空氣中。
“完了…完了…全完了…”
他嘴裏不斷地唸叨著，整個人像是失了魂。
“你們死定了…你們全都死定了…”
湯小斐轉過身，緩步走到他的麵前。
“怎麽死定了？”
劉玉星猛地抬起頭，他看著湯小斐，那張臉上的恐懼已經變成了歇斯底裏的瘋狂。
“你！你！你竟然敢把他廢了！你知不知道他是誰的人！”
他激動地咆哮起來，唾沫星子橫飛。
“你們惹了不該惹的人！鐵山他背後的人…他背後的人是…是你們一輩子都惹不起的存在！他會把你們全都碾死的！碾成粉末！”
湯小斐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哦？是嗎？”
他忽然笑了。
“這家夥，不是你叫來的嗎？”
劉玉星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湯小斐俯下身，拍了拍他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這個爛攤子，是你自己搞出來的。”
“所以，還是你自己收拾吧。”
說完，他抬起手。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
劉玉星的腦袋猛地一歪，兩眼一翻，整個人徹底暈死過去。
…
回去的路上，氣氛有些沉悶。
李勝利給湯小斐準備的轎車依舊在城市的燈火中穿行，但車內的三個人，卻各懷心事。
蘇清歌坐在副駕駛，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隻是默默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湯小斐坐在後排，卻能感覺到蘇清歌的情緒不對。
“怎麽了？”
他還是開口問了一句。
蘇清歌回過頭，她那張清冷的臉蛋在路燈的光影下，顯得有些複雜。
“王鐵山能在東海市這麽橫行霸道，的確不隻是因為他自己夠狠。”
她的嗓音很輕，帶著一絲凝重。
“我以前聽我爸提過一嘴，他背後，好像站著一個更厲害的人物。那個人，纔是真正讓東海市所有上流圈子都忌憚的存在。”
“但我爸沒說那個人具體是誰，隻說那個人很神秘，也很危險，讓我們家的人盡量不要去招惹。”
湯小斐挑了挑眉。
“所以，你擔心那個神秘人會來找麻煩？”
“不是擔心。”
蘇清歌搖了搖頭，她很認真地看著湯小斐。
“是一定會。”
“王鐵山是那個人養在東海市的一條狗，現在狗被人打斷了脊梁，主人不可能不聞不問。”
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做出了什麽決定。
“不行，我必須回去找我父親商量一下對策。他的人脈比我廣，或許能查到一些線索。”
車子剛好在一個路口停下。
蘇清歌解開安全帶。
“你們最近千萬要小心，在我聯係你們之前，盡量不要再惹事了。”
她說完，推開車門，頭也不回地快步走進了夜色裏。
湯小斐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有些無語。
這叫什麽事兒啊。
剛解決一個小的，就蹦出來一個大的。
還帶連續劇的。
車子重新啟動，匯入車流。
“現在怎麽辦？”
後座的阿卡，從始至終都像一個安靜的雕塑。
聽到他的問題，她那清澈的眸子才微微動了一下。
“根據現有資料進行推演。”
她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冷靜和直接。
“以你現在淬體階段的實力，以及對分形掌的初步掌握程度。”
“在這個世界上，除非出現同樣提前適應了靈氣的‘覺醒者’。”
阿卡頓了頓，給出了最終的結論。
“否則，普通人類範疇內的任何敵人，都不可能是你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