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湯小斐是被餓醒的。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吊燈，發了三分鍾的呆。
然後，他猛地坐了起來，第一反應就是摸自己的口袋。
那張冰涼堅硬的卡片還在。
他把那張通體漆黑的卡片拿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
昨晚，他就是捏著這張卡睡著的。
夢裏，他一會兒夢見自己拿著這張卡去食堂刷了個茶葉蛋，結果整個食堂的機器都炸了。一會兒又夢見自己不小心把卡弄丟了，被李勝利的保鏢追著滿世界跑。
五百萬…零花錢…
這幾個字，到現在還在他腦子裏嗡嗡作響。
他感覺自己手裏拿著的不是一張卡，而是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你醒了。”
阿卡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已經換上了一套簡單的運動服，長發紮成了高馬尾，看起來清爽幹練。
“我們該出發了。”
湯小斐把卡小心翼翼地塞回兜裏，那動作，跟藏著一顆核彈的引爆器差不多。
“去哪兒？”
“采購材料。我已經規劃好了路線，東海市最大的中草藥集散交易中心，距離這裏十三點七公裏，駕車預計需要二十四分鍾。”
湯小斐嚥了口唾沫，點了點頭。
好嘛，揣著五百萬去逛菜市場，這體驗，他以前連做夢都不敢這麽離譜。
東海市中藥材交易中心。
這裏是整個城市最古老、最混亂，也最充滿煙火氣的地方之一。
空氣裏彌漫著各種藥材混合在一起的，一種難以形容的濃烈氣味。
湯小斐跟在阿卡身後，感覺自己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看什麽都新奇。
但阿卡的目標很明確。
她無視了那些裝修得富麗堂皇的大藥店，而是徑直走進了那些擁擠嘈雜的散裝區。
她走到一個攤位前，隨手拿起一根幹枯的藥材，放到鼻尖下，似乎在聞。
一秒後，她放下藥材，搖了搖頭。
“走。”
她又走到另一個攤位，拿起一片曬幹的菌類。
同樣是聞了一下，然後放下，搖頭。
“走。”
湯小斐跟在她屁股後麵，都快走斷腿了。
“我說，你到底在找什麽啊？你這跟皇帝選妃似的，一個都看不上？”
“能量濃度不足。”阿卡的回答言簡意賅，“這些藥材在生長過程中，沒有吸收足夠的天地靈氣，藥性流失超過百分之九十五，無法用於煉製丹藥。”
“說人話。”
“都是垃圾。”
湯小斐懂了。
合著逛了半天，他們是在垃圾堆裏淘寶呢。
兩人幾乎把整個交易中心的外圍區域逛了個遍，阿卡搖頭的次數，比湯小斐這輩子搖頭的次數都多。
就在湯小斐感覺自己腿都要斷了，準備找個地方坐下的時候，阿卡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她停在了一條非常不起眼的小巷子口。
巷子裏麵黑乎乎的，看起來有點陰森。
“你確定要進去？這裏麵看起來…不太正經的樣子。”湯小斐有點遲疑。
阿卡沒有回答，徑直走了進去。
湯小斐沒辦法，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巷子盡頭，是一家小得不能再小的店鋪，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就一塊破木板，上麵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劉記藥鋪”四個字。
店裏光線昏暗，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一個穿著白背心，胖得跟個彌勒佛似的中年男人，正躺在一張竹製搖椅上，一邊哼著小曲兒，一邊悠閑地扇著蒲扇。
阿卡一走進去，那胖子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買什麽，自己看。看中了就說，別亂動。”
阿卡沒有理他，而是徑直走到一個藥櫃前，她的手指輕輕劃過那些古舊的木質抽屜。
最後，她的手停在了一個標著“黃精”的抽屜上。
“開啟。”
胖子這纔不情不願地睜開一條眼縫，瞥了阿卡一眼。
“小姑娘，我這兒的規矩，非買勿動。你要是誠心買，我就給你拿。”
阿卡轉過頭，平靜地看著他。
“你這裏的藥材，是野生的。”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胖子的身體，不易察察地動了一下，他終於從搖椅上坐直了身體，那雙被肥肉擠得隻剩一條縫的眼睛，仔仔細細地打量了阿卡一番。
“哦？小姑娘還懂這個？”
“這批黃精，采自陰坡背陽處，年份在三十年以上，五十載以下。雖然炮製的手法粗糙了些，但勝在藥材本身的靈氣保留得還算完整。”阿卡繼續說道。
胖子臉上的那點懶散，徹底消失了。
他猛地站了起來，身上的肥肉都跟著顫了三顫。
“我靠！你…你他孃的是神仙嗎？這你都聞得出來？”
他快步走到藥櫃前，一把拉開那個抽屜，一股比外麵濃鬱了十倍不止的藥香，撲麵而來。
湯小斐不懂什麽靈氣不靈氣的，但他光聞這個味道，就感覺自己渾身都舒坦了不少。
“嘿！碰見行家了！”胖子一拍大腿，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熱情無比，“兩位，裏麵請！裏麵請！”
他把兩人引到裏屋，親自泡上了一壺好茶。
“失敬失敬！我叫劉大海，道上朋友給麵子，都叫我胖子劉。”他一邊倒茶一邊自我介紹，“不是我吹，整個東海市，要論這野生年份藥材，我胖子劉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外頭那些店，賣的都是什麽玩意兒？大棚裏種出來的，用化肥催的！中看不中用！哪兒有我們這種，正兒八經在深山老林裏，吸取天地精華長出來的東西好？”
胖子劉口若懸河，唾沫星子橫飛。
阿卡不為所動，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折疊好的紙，遞了過去。
“這是清單，你看一下，這些東西，能不能湊齊。”
胖子劉接過清單，一臉的自信。
“小意思！隻要是這地球上長出來的，就沒我胖子…”
他的話，說了一半，卡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張清單，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凝固。
他額頭上的汗，開始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湯小斐湊過去看了一眼，上麵寫的都是些他看不懂的名字，什麽“百年首烏”、“龍血藤”、“九葉芝”…
“怎麽樣？”阿卡問。
胖子劉抬起頭，他看著阿卡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姑…姑娘…您…您這是要煉長生不老藥嗎？”他的嗓音都有點哆嗦了。
“這上麵的每一樣，都他孃的是天材地寶！就說這個百年的野山參，那是有錢都買不到的玩意兒，得靠運氣去碰！還有這個，九葉芝…我活了四十多年，就隻在書上見過！”
他用力地吞了口唾沫。
“您這單子上的東西…要是…要是全給您配齊了，少說…少說也得這個數！”
他伸出了三根肥碩的手指。
湯小斐的心跳了一下。
三十萬？
咬咬牙，五百萬的零花錢，好像也…
“三十萬？”湯小斐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胖子劉的臉抽搐了一下，他看著湯小斐，像是在看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傻子。
“我的意思是，最少！最少也得兩三百萬打底！而且還得是我運氣好，能從別的老家夥手裏淘換到貨！”
湯小斐感覺自己的呼吸，停滯了一下。
兩…兩三百萬…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裏那張黑色的卡片，手心瞬間就濕了。
剛才還覺得五百萬是炸彈，現在他覺得，這五百萬，好像…不太夠炸啊…
就在他腦子裏天人交戰的時候。
阿卡開口了。
她的問題，依舊那麽簡單，那麽直接。
“所以，到底能不能找齊？”
胖子劉被她這句話給問住了，他看著阿卡那雙沒有任何情緒的眸子，又看了看旁邊那個一臉震驚的湯小斐，一咬牙。
“能！但是…錢…”
湯小斐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輪到他出場了。
他學著電影裏那些霸道總裁的樣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很從容。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張黑金卡，用兩根手指捏著，輕輕地，放在了桌上。
動作，因為緊張，顯得有些僵硬。
胖子劉的視線，落在了那張卡上。
下一秒，他那雙被肥肉擠成一條縫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我…我操…黑…黑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