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熱流的爆發,比湯小斐想象中要猛烈一萬倍。
不,那不是熱流。
是岩漿。
是太陽的核心被直接塞進了他的肚子裏。
“呃啊…”
一聲壓抑到變調的悶哼從他喉嚨深處擠了出來。他整個人弓成了一隻煮熟的蝦米,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幹幹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青白。
劇痛。
無法形容的劇痛,從腹部開始,順著他身體裏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條神經,瘋狂地蔓延。
他感覺自己的骨頭在被一寸寸敲碎,又被強行黏合。他的肌肉在被反複撕裂,然後又野蠻地生長。他想尖叫,想打滾,想把這個該死的仿生人撕成碎片,但他什麽都做不了。
他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除了劇烈地顫抖,就隻剩下承受。
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阿卡變成了兩個,三個,最後化作一片搖晃的影子。宿舍的天花板在旋轉,牆壁在扭曲。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大學四年掛過的每一門科,看到了輔導員那張失望的臉,看到了父母恨鐵不成鋼的歎息。
這就是…臨死前的走馬燈嗎?
也好…反正活著也挺沒勁的…
就在湯小斐感覺自己下一秒就要徹底失去意識,徹底告別這個世界的時候,那種彷彿要將他靈魂都撕碎的劇痛,卻毫無征兆地,戛然而止。
就像有人按下了暫停鍵。
前一秒還是地獄火海,後一秒就變成了風平浪靜。
所有的疼痛,所有的灼燒感,全都消失了。
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和輕盈感,取而代之,包裹了他的全身。暖洋洋的,就好像在冬天的午後,蓋著最舒服的被子,曬著最溫暖的太陽。
“呼…呼…”
湯小斐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冷汗已經浸透了他背後的T恤。他感覺自己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成功了。”
阿卡那平淡無波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湯小斐緩了好半天,才勉強聚焦視線,看向她。“什麽…什麽意思?”
他的嗓子幹得快要冒煙,說出的每個字都帶著撕裂感。
“‘覺醒丹’在你體內發揮了作用,你成功覺醒了。”阿卡平靜地陳述著事實。
“不是…我不是問這個…”湯小斐擺了擺手,他現在感覺自己虛得厲害,“我是問,你剛才說‘成功了’,這話聽著怎麽那麽不對勁?”
阿卡看了他一眼,那是一種毫無波瀾,純粹以資訊傳遞為目的的注視。
“因為這種利用現有材料粗糙合成的‘覺醒丹’,成功率隻有百分之五十。”
湯小斐的腦子嗡了一下。
他花了三秒鍾來處理這句話裏的資訊。
百分之五十…
成功率…
他嚥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心髒都停下了一樣,用一種極為艱澀的語氣問:“那…那要是不成功呢…會怎麽樣?”
阿卡的回答,簡潔而致命。
“變成植物人。”
宿舍裏陷入了一片死寂。
湯小斐保持著那個癱在椅子上的姿勢,一動不動,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尊雕塑。
足足過了十幾秒。
“我操!”
一聲悲憤欲絕的怒吼,終於從湯小斐的胸腔裏爆發出來。他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指著阿卡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
“百分之五十?!植物人?!你他媽怎麽不早說啊!啊?!”
“有生命危險的事情你倒是提前給個風險提示啊!簽個生死狀也行啊!你這是謀殺!**裸的謀殺!”
“我就說怎麽感覺剛在鬼門關門口蹦了個迪!合著另一隻腳已經踏進去了是吧!”
“我死了對你有什麽好處?啊?你這任務還做不做了?你是不是你們未來世界的殘次品啊?腦子裏的程式是不是有bug啊!”
他一口氣吼完,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麽激動過。
阿卡麵對他狂風暴雨般的控訴,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她隻是等他說完,然後纔不緊不慢地反問:“提前告訴你,你會吃嗎?”
湯小斐瞬間噎住了。
他…他好像…真的不會吃。
“就算我不告訴你,考慮到我的任務目標,你服用藥丸的存活率也遠高於百分之五十。我的核心指令不允許我執行直接導致任務失敗的行為。”阿卡繼續補充道,“從概率學上講,你的選擇是正確的。”
湯小斐聽著她這套邏輯,氣得差點笑出來。
神他媽的概率學!拿命來賭的概率學嗎!
他感覺自己跟這個仿生人完全沒法溝通,那是一種雞同鴨講,秀才遇到兵的無力感。
“行,行,你牛逼,算你狠。”湯小斐擺了擺手,徹底放棄了跟她理論。他現在隻想知道,自己冒著變成植物人的風險,到底換來了什麽。
“所以,我‘覺醒’了?有什麽變化嗎?我現在能手搓火球了還是能一眼瞪死人?”
“你的身體素質得到了初步強化,並且可以微弱地感知到環境中逸散的靈氣。”阿卡說。
“感知靈氣?怎麽感知?我現在就感覺肚子有點餓。”湯小斐撇撇嘴,完全沒覺得有什麽不同。
阿卡沒有回答,而是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旁邊的牆壁。
“去,對著牆壁揮一拳。”
“哈?”湯小斐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麽?”
“用你的拳頭,打牆。”阿卡重複了一遍。
湯小斐一臉荒唐地看著她,又看了看那麵刷著白漆的牆壁。
“大姐,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麽誤解?我是個死宅,不是拆遷隊的。再說了,這宿舍是學校的,牆打壞了要賠錢的!我這個月的花唄還沒還呢!”
“隻有這樣,你才能最直觀地感受到自己的變化。”阿卡完全無視了他的抗議,“賠償問題,我會解決。”
湯小斐將信將疑地看著她。
他走到牆邊,抬起了自己的拳頭。
說實話,他心裏一點底都沒有。剛才那通鬼門關一日遊,雖然現在感覺身體輕快了不少,但要說力量變大了,他自己都感覺不出來。
萬一一拳下去,牆沒事,自己手骨折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你確定?”他又回頭問了一句。
“確定。”
“行吧…”湯小斐深吸一口氣,反正這女人神神叨叨的,也不差這一件了。
他擺開一個不怎麽標準的馬步,回憶著以前在電影裏看過的那些拳手出拳的姿勢。
“我可先說好,我就用五分力啊,打壞了你賠,我手斷了…我手斷了你也得負責!”
他嘟囔著,然後眼神一凝,腰腹發力,擰身,送肩。
“嘿!”
一拳,不算很快,也不算很有氣勢,就那麽實實在在地打在了牆壁上。
“噗。”
一聲沉悶的輕響。
拳頭和牆麵接觸的感覺,有點奇怪。不像是打在堅硬的水泥上,反而有點像是打在了一塊厚實的黏土上。
湯小斐收回拳頭,甩了甩,感覺一點都不疼。
他看向自己剛纔打中的地方。
然後,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就在那片白色的牆壁上,一個清晰的,小小的拳頭印記,就那麽凹陷在了牆壁裏。
印記不深,大概也就一兩厘米,但邊緣光滑,輪廓分明。完美地複刻了他拳頭的形狀。
整個宿舍,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湯小斐呆呆地看著那個拳印,又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翻來覆去地看。
這…這是我打的?
開什麽玩笑?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個凹痕。
觸感是堅硬的。
這真的是水泥牆。
一股涼氣從他的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剛才…真的隻用了五分力啊!
如果用全力呢?
這麵牆…會不會被他直接打穿?
“看到了嗎?”阿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湯小斐猛地回頭,他現在看阿卡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從看一個瘋子,看一個騙子,變成了一種混雜著敬畏、恐懼和極度困惑的複雜情緒。
“這…這到底…”
“這就是覺醒。”阿卡依舊平靜,“你的身體,已經不再是普通人的範疇了。”
她不理會湯小斐臉上的震驚,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覺醒成功,隻是第一步。你現在的力量很粗糙,完全不懂得如何運用。”
“從現在開始,我們要進行最基礎的淬體武道功法訓練。”
阿卡走到他麵前,那雙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眸子注視著他。
“我會,手把手地教你。”